“这是哪里?”
他幽幽的醒来,发现自己平躺着,腰背酸痛,周身无力,尝试着将眼睛睁、闭几次,目光所及,仍是一片漆黑。
怎么一点光亮都没有,难道是在夜间?
可是夜晚没这么黑呀。
双手支撑着,想要起身,胳膊肘子却碰到什么东西。
他用手西处摸索了会,确认现在处于一处狭窄的空间。
他不由得心惊!
这个大小,这个尺寸,棺材?
等等,如今的蓝星,貌似不流行棺木。
思绪流转,昨天晚上,他只是为一个老头说了几句话,就惹得几个发色奇异的小青年面色不虞。
后面的事,他就不记得了。
对了,那几个小青年!
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早就听闻,这些街道上的二流子胆大包天,他们可能事后报复,将自己打晕,塞在棺材里,然后,给埋了。
这世道,坏人太嚣张!
他还年轻,就这么死在这里,实在不甘,必须自救。
正开动微微疼痛的脑袋,想脱困的办法,忽然,听到“邦邦邦”几声清脆的敲竹声。
声音好似来自很远,又像是在耳边,还没回过神来细听,便接着有人出声高呼:“有客到~。”
听到有人说话,他恐惧之心稍减,气沉丹田,用力呼出:“救我!”
可惜有气无力,声音细若蚊鸣,又好巧不巧的被那高呼之人喊的“礼毕~~家属回礼~~”给掩盖掉。
他蓦然惊出一身冷汗,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怎能大声呼救,万一喊来的不是救星,而是灾星可怎么办?
这里的空气还算畅通,一时半会死不了人,还是再观望一会,确认外面是敌是友。
至少,也要等恢复些力气,那样,起码还有逃跑的希望。。。。此时,他所在的棺木外。
一声叹息:“哎,天不佑石家,石竹少爷,走了!”
一眼望去,白帆、白布、白衣,满目皆白,灵堂装扮。
参加白事的人,分为两拨,一拨在灵堂内,神色哀伤,眼神黯淡,老人佝偻着背,妇人轻掩着面。
另一拨站在灵堂外,由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领头,简单的鞠了个躬后,目光便冷冷的看着灵堂内众人。
灵堂外打头的少年道:“行过礼,该说正事了!”
他面上带着些许病态的白皙,目光犀利,透露出不输于同龄人的成熟,杜家家主的长子——杜仲。
身后三十多名杜家护卫,目光炯炯的注视着灵堂内的众人。
旁边,站着一名捕头,几名官府的捕快,单手握着刀柄,随时抽出刀身。
杜仲面向灵堂内,手举两张文契,慢条斯理的说道:“我与石竹定有赌约,为了公平,特请官府发文,现石家暂时由杜家接管,尔等众人,请速速离开。”
声音冷漠,说出的话语更是如刺骨的寒刀,石家少年家主刚刚去世,还未下葬,就要赶石家众人离开。
灵堂内众人惊呼:“少爷生前,怎会如此行事,定是你杜家作假。”
杜仲道:“文书在此,尔等可上前查看。”
几名领头的石家管事对视几眼,接着推出其中年岁最大的一人做代表,上前接过杜仲手中的文契查看。
手指摩挲在文契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石家众人屏住呼吸,紧紧的注视着他。
片刻后,他颓然的望着石家众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他叹声道:“竟是真的。”
杜仲自信一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双方赌斗,须经商会公证,由府衙造册登记后生效,这是官府定下的流程,如今杜家拿出的东西,符合条文。
石竹一死,石家主支即绝,他便向官府申请暂管。
灵堂内,石家众人一片哀叹,偌大的石家,便要这么拱手让人了吗?
一道白色倩影缓缓从堂内走出,对着手拿文契的石家管事轻声说道:“让我看看!”
声音悦耳,却无一丝情感。
云悦兮,云家家主的独生女儿,今年十六岁,蛾眉皓齿,杏腮桃脸,一袭孝装楚楚动人,只是此刻,眼中失了神采。
按理说,杜家与石家的争端,与她云家无关。
然,她与石竹自小便定有婚约,青梅竹马,感情极深。
年长的管事将两张文契交给她,一张打头写着“赌约”二字,上书约定:石竹与杜仲于定于三个月后比武定输赢,石竹胜,杜家交还石家被侵吞的产业,杜仲胜,石家现有产业全归杜家。
这是赌家产,一场豪赌!
下方有禹诚商会公证签字及官府造册登记玺印!
云悦兮看着两位比斗人的签名,左边,签着两个字:杜仲,右边:石竹。
竹哥哥的字,她岂能不识,抚摸着石竹二字,她的泪水模糊了双目,与竹哥哥相处的各种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她轻咬舌尖,道:“杜仲,如今竹哥哥己经亡故,那赌约自该作废不是?”
杜仲不答,一名捕快见状,上前拱手道:“云小姐,你对官府制定的条文不清楚,我来说明一下,赌约一经官府登记立即生效,为了防止有人反悔,所以其中一方失踪或是死亡,赌约依然有效,只有双方共同同意,才可解除。”
捕快一说完,便隐入到杜仲身后,他的任务是确认官府的条文是否得到落实,至于石家与杜家的恩怨,与他无关。
云悦兮呆了一呆,这道条文,当真毫无情面,人就算是死了,赌约也在。
石家,真的保不住了!
可是竹哥哥尸骨未寒,石家众人还没有安身之所,不能让竹哥哥走得不安心。
她反复的查看了赌约的内容。
突然,眼中多出一丝希冀,指着赌约中的一段话,冲杜仲道:“你看这里,赌约上分明写了是三个月后。”
三个月,足够她安顿好石家的管事、护卫、家丁、侍女等众人,她能做的只有这些,待此件事了,便青衣古佛,日日为竹哥哥诵经,残此一生。
杜仲冷笑一声,道:“我当然知道赌约是在三个月后,云小姐,你还没看第二张文契。”
“哦。”
云悦兮听闻此话,木然的打开第二张文契。
杜仲接着道:“如今石家无主,万一这些下人起了歪心思,将石家搬空,那我杜家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请了官府文书,这三个月,石家由我暂管,现在,就请你们带着棺木离开。”
杜仲所言,与官府文书中无差。
云悦兮长叹一声,盯着杜仲道:“可否宽限几日,竹哥哥还未下葬,众人也需要时间安顿。”
石家堂内的众人相互依靠着起身,不时夹杂着女人的泣声。
他们看着杜仲,此刻,这名十六岁的少年,可以决定他们的去留。
“那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杜仲冷笑一声,道,“难道石家想要对抗官府?”
听闻此言,杜家护卫全体上前一步,旁边的几名捕快也是半抽出腰刀,露出锋利的刀芒。
石家护卫见状,立即护在云悦兮的两侧。
云悦兮轻咬嘴唇,这个动作,让她的神情灵动了一些,她似是下了某种决定,眼神逐渐坚定,接着,她朝着杜仲跪了下来,深深一拜道:“杜少爷,小女子求你了。”
十六岁的少女,为了未婚的夫婿,居然能做到此,在场之人,为之动容。
唯有杜仲,不置可否,口中蹦出两字:“不可。”
石家众人哀戚之情更甚,为首一名老者上前,扶起云悦兮道:“云姑娘,你是个好姑娘,少爷有你,是他的福气,可惜...哎,此件事与你无关,你便离去吧,我等己然无主,决定与石家共存亡。”
“与石家共存亡。”
堂内众人齐唱。
石家即将要亡,所以他们口中的共存亡,便是...死不,这不是竹哥哥想看到的,一股绝望,涌上云悦兮的心头:竹哥哥,对不起!
是悦儿没用。
杜仲没兴趣继续耗下去,冷冷的扫视众人,下着最后的通牒道:“我数三个数,石家众人,立即将石竹的灵柩抬走,否则,别怪我无情。”
“三”杜家众多护卫,再次上前一步。
“二”石家几名护卫上前,将堂内老幼妇孺护在身后,目光坚定。
“一”“时间到,杜家众人,听我号令...”突然,“砰-砰-砰”的声音传来,在灵堂内外,尤为刺耳。
杜仲皱着眉,左右看去,谁不要命,这个时候打扰自己说话?
一名女子眼尖,最先看向棺木处,仅一眼,她便嘴唇哆嗦,全身颤抖:“棺...棺材...在...在动!”
众人循声望去,棺木上,棺材盖在一翘一翘的移动着,显然,下面有人在推,而棺材盖的下面,只有。。。
咚~咚~棺材盖掉落到地上,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棺木内搭上灵柩边缘。
棺材中己经死亡的石竹,居然坐了起来,面色惨白,双目无神的看着堂外。
外间的杜家众人被看得胆寒,握着刀柄的手都在颤抖。
扪心自问,他们是不是做的太过了,石家少爷这是——死不瞑目啊。
“诈尸啦。”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堂内顿时乱作一团,众人或尖叫,或向外奔跑,或首接晕倒...云悦兮虽是女子,但自小与棺中人定有婚约,相信他不会来害自己,壮着胆子上前,颤抖着将手指放在他鼻子处。
那里,正喷着热气!
她木然的眸子中,重新填满神采,欣喜中夹杂着委屈:“竹哥哥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