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观塔的顶端。狂风撕扯着我的凤袍。我的夫君,萧珩,正站在下面。他身旁,
依偎着他的新欢,柳嫣然。他看着我,眼神里尽是“别闹了”的烦躁。他以为,
我会像往常一样,求他,留他。我笑了。然后,纵身跃入那道撕裂天际的流光里。
第一章失重感只持续了零点一秒。再睁眼,是医院里刺眼的白。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真实得让我恍惚。“苏辞!你醒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了过来,
手里拿着手电筒照我的眼睛。好家伙,开局就被光污染攻击。我眨了眨干涩的眼,
看着周围的一切。现代化的病房,电子心率监测仪发出滴滴的规律声响。我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感觉怎么样?知道自己是谁吗?这是几?”医生伸出三根手指。“苏辞,三。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医生松了口气,
扭头对旁边的护士说:“病人意识清醒,通知家属吧。”家属?我唯一的亲人,
只有我那个在我穿越前就出车祸去世的父母。一个年轻的护士走了过来,眼圈红红的。
“苏辞姐,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五年了。”五年。我在那个吃人的皇宫里,
当了五年的皇后。原来,在这里,我只是睡了五年。我撑着身体想坐起来,浑身酸软无力。
护士赶紧扶住我,“慢点慢点,你刚醒,身体还很虚。”我环顾四周,没看到我想见的人。
“我的……孩子呢?”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念念在隔壁儿童病房呢,他有点感冒。
你放心,我这就去叫他过来。”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小病号服,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被护士牵了进来。他大概四岁多,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极了我。
他怯生生地看着我,小手紧紧抓着护士的衣角。“念念,快看,妈妈醒了。”小团子抿着唇,
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我的心,瞬间被揪紧了。这是我的孩子。
是我昏迷前,拼死保下的孩子。我朝他伸出手,声音是我自己都未曾察ar的温柔。“念念,
到妈妈这里来。”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开护士的手,迈着小短腿,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扑进我怀里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完整了。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셔地砸在他的头发上。
“妈妈,不哭。”小小的手,笨拙地替我擦着眼泪。“念念不哭,妈妈就不哭。”我抱着他,
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那些在古代的压抑、绝望、心死,在这一刻,
都化作了不值一提的过往。萧珩、柳嫣然、那个金丝笼般的皇宫……都结束了。从今往后,
我只是苏辞。是苏念的妈妈。第二章醒来的第一周,我都在进行康复训练。
五年的植物人状态,让我的肌肉严重萎缩。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我不怕疼。
这点疼,比起在长信宫被柳嫣然罚跪三天三夜,膝盖血肉模糊的疼,算得了什么。
比起萧珩为了安抚柳家,亲手灌我堕胎药时,心口的疼,又算得了什么。笑死,
老娘可是从宫斗剧里拿到大女主剧本回来的女人。我每天都在和医生确认我的身体状况,
和护士学习如何照顾苏念。我的脑子转得飞快。我需要钱,需要一个住处,
需要尽快让我们的生活走上正轨。父母留下的遗产在我出事后,应该由我的监护人,
也就是我唯一的舅舅代管。我拨通了那个五年未曾联系的电话。电话那头,
舅舅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心虚。“小辞?你……你醒了?”“嗯,我醒了。舅舅,
我爸妈留给我的钱,现在还剩多少?”我开门见山。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小辞啊,
你这五年住院,开销很大的……你表弟去年做生意亏了,
我……我挪用了一部分……”我心里冷笑一声。果然,人性永远经不起考验。
“挪用了多少?”“……都,都用完了。”“房子呢?
”我爸妈给我留了一套市中心的房子。“房子……房子抵押了,也……也没了。
”我深吸一口气,挂了电话。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意料之中的事。靠山山会倒,
靠人人会跑。这个道理,我在古代就已经懂了。护士长林姐看我脸色不好,
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笑了笑,“没事,就是没钱了。”林姐是个热心肠的人,
她叹了口气,“你这情况,确实难。要不,我帮你问问,我们医院正好缺个文员,
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稳定。”我眼睛一亮,“谢谢林姐,太需要了!
”只要能留在念念身边,做什么都行。入职手续办得很快。
我成了医院档案室的一名小小文员。每天整理病历,录入数据。工作枯燥,
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安宁。傍晚,我会去接念念。他已经出院了,
暂时住在林姐帮忙找的医院宿舍里。小小的房间,被我收拾得干净温馨。
我们会一起在小厨房里做饭。他会踩着小板凳,认真地帮我洗菜。“妈妈,
今天老师教我们画画了。”“哦?那念念画了什么?”“我画了妈妈。
”他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画上,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笑得很开心。
背景是蓝天白云,还有大大的太阳。我看着画,眼眶又热了。“妈妈,你怎么又哭了?
”“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我亲了亲他的额头。苏辞,你看,这才是你该拥有的人生。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柴米油盐,和身边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至于那个叫萧珩的男人,他已经和那段不堪的过去一起,被我埋葬了。第三章一年后。
我凭借着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在古代练就的察言观色本事,从一个小文员,升职成了院长助理。
薪水翻了几番,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个不错的两居室。我和念念,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家。
我的生活忙碌而充实。白天,我是雷厉风行的苏助理,处理着各种繁杂的事务。晚上,
我变回温柔的母亲,陪着念念做游戏,讲故事。他已经上了幼儿园,聪明又懂事,
是全幼儿园最受欢迎的小朋友。我的身边,也出现了一个追求者。林屿,
我们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也是院长的得意门生。他温文尔雅,待人谦和,看我的眼神里,
总是带着暖意。他会借着讨论工作的名义,给我带我爱喝的咖啡。会在我加班的时候,
默默帮我叫好车。会记得念念的生日,送他最新款的乐高。医院里的人都说,
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林姐也总在我耳边念叨,“小辞啊,林医生多好的人啊,
你可得抓紧了。”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我承认,林屿很好。好到让我觉得,
如果我不是经历过那段过去,我一定会心动。可现在,我的心,像是一潭死水。
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苏助理,这是下个季度的新药采购清单,院长让你过目。
”林屿敲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好,谢谢林医生。”我公式化地回答。
他没有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个周末,市里有个亲子嘉年华,
我这里有两张票……”“抱歉,林医生。”我打断他,“这个周末,我约了人。
”我撒了个谎。我不想给他任何希望,也不想耽误他。林屿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他苦笑一声,“是我唐突了。”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有些落寞。我叹了口气。对不起,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一个被掏空了心的人,如何再去爱别人?晚上,我给念念讲睡前故事。
他突然问我:“妈妈,林叔叔是不是喜欢你?”我愣住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和动画片里王子看公主的眼神一样。”我失笑,“小屁孩,
懂的还挺多。”“妈妈,你不喜欢林叔叔吗?他对我很好。”我沉默了。
我该如何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什么叫爱,什么叫心死。“念念,妈妈现在,
只想和你在一起。”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我怀里蹭了蹭,睡着了。窗外,夜色正浓。
我看着手机上的一条新闻推送。天文学家预测,
明晚将出现百年一遇的‘九星连珠’天象奇观。我的心,猛地一跳。九星连珠。
我就是在那一夜,被一道诡异的红光,带去了那个世界。也是在那一夜,我从星观塔上,
跳了下来。第四章第二天,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工作频频出错,
连院长都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小辞,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摇摇头,强打起精神。怕什么,苏辞,你已经回来了,难道它还能把你再抓回去不成?
越是这么想,心里的不安就越是强烈。下班后,我匆匆去接了念念。晚饭也吃得心不在焉。
电视里,正在直播“九星连珠”的盛况。漆黑的夜幕中,九颗星辰连成一线,
散发着妖异的光芒。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妈妈,你看,星星排队了!”念念指着电视,
兴奋地叫着。我却觉得那光芒,刺眼得厉害。突然,电视画面一阵扭曲,信号中断了。
紧接着,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停电了。念念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抱住我。
“念念别怕,妈妈在。”我抱着他,走到窗边。窗外,所有的高楼大厦都失去了灯火。
唯有夜空中的那九颗星,亮得吓人。一道红色的光柱,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
正好落在我家小区对面的那片工地上。那里,正在建一座新的地标性建筑。
我死死地盯着那道光柱。心脏狂跳。不会的,不会的……光柱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缓缓消散。城市的灯火,也随之恢复。一切,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知道,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晚上,我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梦里,我又回到了星观塔。
萧珩一身龙袍,站在我对面,他的身后,是万丈深渊。他朝我伸出手,满眼都是悔恨和痛苦。
“阿辞,回来,回到我身边。”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转身,毫不留恋。第二天,
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上班。经过医院门口时,我看到了一场骚乱。几个保安,
正围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破烂的古装,头发凌乱,满脸污垢。
他像一头发怒的野兽,和保安们扭打在一起,嘴里喊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语言。这年头,
cosplay都这么拼了吗?我摇摇头,准备绕过去。就在我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突然停下了动作,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我。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布满血丝,
充满了疯狂、偏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我的脚步,顿住了。
这张脸……虽然被污垢掩盖,虽然瘦削脱相。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他。萧珩。
他怎么会在这里?第五章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竟然,也追来了。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转身就想跑。“阿辞!”他嘶吼着,挣脱了保安的钳制,
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我吓得魂飞魄散。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
一道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是林屿。他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对上了冲过来的萧珩。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林屿厉声喝道。萧珩的眼里只有我,他根本不看林屿,
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嘴里重复着那两个字。“阿辞……阿辞……”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躲在林屿身后,浑身冰冷。保安们也追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萧珩按倒在地。他还在挣扎,
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我不认识他。”我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
“他是个疯子。”说完,我拉着林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医院。我能感觉到,
背后那道灼热的、绝望的视线,几乎要将我的后背烧穿。一整个上午,我都无法集中精神。
萧珩那张写满痛苦的脸,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怎么敢来?他凭什么来?
那个为了皇权可以牺牲我的男人。那个在我心死神伤时,拥着新欢的男人。
那个我恨不得永生永世不再相见的男人。他竟然追到了这里。林屿给我倒了杯热水。
“吓到了吧?别怕,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会处理的。”我握着温热的杯子,
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谢谢你,林医生。”“跟我还客气什么。”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那个人……你真的不认识?”我摇摇头,“不认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过去。
那段不堪的,被囚禁的,如同噩梦一般的过去。中午,警察来了。他们告诉我,
那个“疯子”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也听不懂现代的语言,无法沟通。
他们只能暂时将他送去精神病院。我松了셔口气。送去精神病院也好,至少,
我不用再看到他了。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以为,我和他,从此以后,
又会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太天真了。第六章三天后,我下班去接念念。
刚走到幼儿园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萧珩。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虽然依旧不合身,但至少不再是那副乞丐的模样。头发也剪短了,
露出了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帝王,此刻,却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落魄地站在幼儿园门口。他只是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却贪婪地,一寸寸地,
扫过每一个从幼儿园里走出来的孩子。他在找什么?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