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空。我站在祭天台上。风将我的裙摆吹成一面破碎的旗帜。台下,
我那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大靖朝的战神王爷萧承衍,正拥着他新纳的侧妃,
满脸不耐。“苏念,别闹了。”“若云身子弱,受不得惊吓。”我笑了。身后,
九星连珠汇成的光柱撕裂了夜幕。这是回家的路。我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爱,
没有恨,只有看一个陌生人的平静。然后,我张开双臂,向后倒去。
投入那片璀璨又冰冷的光芒里。萧承衍,永别了。第一章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
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回水面。刺眼的白光。消毒水的味道。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纯粹的白色,陌生的吊灯悬在上方。这里是……我动了动手指,
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零件。旁边传来一声惊喜的抽泣。“念念!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缓缓转过头,看到了母亲布满泪痕的脸。她老了好多,鬓角竟然有了白发。
“妈……”我一开口,喉咙干得像是在冒火,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父亲也冲了过来,
眼圈通红,这个一向坚毅的男人,此刻声音都在发抖。“快,快去叫医生!
”医生护士涌了进来,对我进行各种检查。我像个木偶,任由他们摆布,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不是……跳下祭天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检查结束,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母亲握着我的手,仿佛一松开我就会消失。“念念,
你感觉怎么样?还认得爸爸妈妈吗?”我点点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妈,
我回来了。”母亲哭得更凶了,她以为我指的是从昏迷中醒来。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真的,
回家了。从医生口中,我拼凑出了真相。五年前,我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成了植物人,
在医院躺了整整五年。五年。我在大靖朝,也刚好是五年。从嫁给萧承衍,到最后心死离开。
原来,那不是穿越。那只是我的一场漫长、窒息的昏迷。一场噩梦。我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那里平坦依旧。我的孩子……那个在我腹中三个月,还未来得及感受心跳,
就随着我一同坠入光柱的孩子。他去哪了?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念念,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母亲紧张地问。我摇摇头,逼回眼泪。“妈,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对,那只是一场梦。萧承衍是梦。
柳若云是梦。那些被封建礼教压得喘不过气的绝望,都是梦。现在,梦醒了。苏念,
也该醒了。第二章萧承衍疯了。就在苏念消失在光柱中的那一刻。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光芒吞噬了她的身影,然后骤然收缩,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祭天台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被风吹起的、他从未见过的奇特布料。那布料光滑柔软,
上面印着奇怪的字符。“苏念!”他冲上祭天台,发了疯似的在原地寻找,可除了夜风,
什么都没有。“人呢?!”他一把揪住旁边吓傻了的侍卫统领,双目赤红,“王妃呢?!
”侍卫统领“扑通”一声跪下,抖得像筛糠。“王……王爷,
王妃她……她走进那道光里……就……就不见了……”“不见了?”萧承衍喃喃自语,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松开侍卫,踉跄几步,一脚踹翻了祭台上的香炉。“给本王找!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本王找出来!”他以为,这又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她总是这样,
用一些他不懂的方式来博取他的注意。这次,不过是闹得更大了些。
柳若云怯生生地走上前来,柔声劝道:“王爷,姐姐许是躲起来了,
您别气坏了身子……”“滚!”萧承衍一声爆喝,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柳若云吓得花容失色,跌坐在地。他再也懒得看她一眼,
满脑子都是苏念最后那个平静的眼神。那不是在闹脾气。那是……诀别。心,猛地一空。
王府被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京城九门封锁,大索三日,没有。他动用所有力量,
将整个大靖朝都快翻过来了,依旧没有苏念的半点踪迹。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彻底消失了。一个月后,他身心俱疲地回到他们曾经的寝殿。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她陪嫁的箱笼。里面空空荡荡,
只有最底下,放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小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画不出任何颜色的笔,
一个能凭空生出火焰的铁盒子,还有一本……日记。日记的字迹,是他熟悉的。
但上面的内容,却让他如坠冰窟。“2024年3月15日,我竟然穿越了,
这里是叫什么大靖朝的地方,离谱。”“萧承衍,我的便宜老公,帅是真帅,渣也是真渣。
他说爱我,转头就能为了‘大局’牺牲我。”“今天,柳若云那个绿茶又来装病了,
萧承衍果然又去了。我甚至都懒得生气了。心死了,勿扰。”“九星连珠,血月当空。
古籍上说,这是时空裂缝开启的征兆。我能回家了。”“再见了,萧承衍。我的家,没有你。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愿生生世世,再不相见。”“啪嗒。”一滴泪,
砸在了纸上,晕开了墨迹。萧承衍死死攥着那本日记,手背青筋暴起。原来,
她说的“回家”,是真的回家。原来,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原来,
他自以为是的掌控和恩赐,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染红了那本薄薄的日记。他不是失去了她。他是……从未拥有过她。无边的悔恨和恐慌,
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第三章五年后。“苏总,这是‘云顶’项目最终的结构方案,
您过目。”我接过厚厚的文件,点了点头:“放这吧。”办公室里,阳光正好。我抬起头,
看向对面的人。林泽,我的合伙人,也是我这五年来最坚实的后盾。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温和地笑笑:“晚上有个庆功宴,一起?
就当是预祝我们拿下‘云顶’。”我摇头,指了指桌上的相框。相框里,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笑得灿烂。“不了,得回去陪星辰。
”林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也是,小家伙该想你了。
”他顿了顿,“那我让餐厅把菜送到你家,你跟星辰就不用再折腾了。”“好,谢了。
”我没有拒绝。这五年来,林泽的照顾总是这样,妥帖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一对,但他从未越界,我也乐得装傻。我的心,早在五年前那场大梦里,
被磨成了一片荒漠。再也开不出花了。下班回家,刚打开门,一个小炮弹就冲了过来,
抱住我的腿。“妈妈!你回来啦!”我弯腰抱起我四岁的儿子,苏星辰。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乖!老师还夸我画画最棒了!
”小家伙在我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看着他酷似某人的眉眼,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幸好,
你还在。当年从昏迷中醒来,我一度以为失去了他。直到父母告诉我,
车祸时我已怀孕一个多月,医生们拼尽全力,才保住了这个早产的孩子。
他是我从那场噩梦里,带回来的唯一的光。我给他取名星辰,纪念那场带我回家的九星连珠。
也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回头。晚上,林泽送来的菜很丰盛。星辰吃得小嘴流油,
还不忘给我夹菜。“妈妈吃,妈妈工作辛苦。”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暖洋洋的。饭后,
我陪星辰在客厅拼乐高。电视里正播放着一则新闻。“……据悉,
今晚将出现罕见的‘超级血月’伴随流星雨的天文奇观,天文学家表示,此次奇观的规模,
为近百年之最……”我的手,猛地一顿。血月。又是血月。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我。不会的,都结束了。那只是个梦,只是巧合。
我关掉电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星辰,不早了,我们去洗澡睡觉。
”“好~”我抱着儿子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也无法驱散心底那股寒意。另一片时空。
萧承衍一身玄衣,站在祭天台上。他身后,是散尽家财寻来的无数古籍和为他效命的方士。
五年了。他等这个机会,等了整整五年。血月再次升起,比五年前更加妖异。天空,
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萧承衍看着那道光,眼中是九死一生的决绝。“念念,我来找你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他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片未知的时空裂缝。
第四章剧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了重组。萧承衍猛地睁开眼,
首先闻到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他躺在一个又湿又暗的小巷子里,
身边堆满了发臭的垃圾。这里……就是她的世界?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左腿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穿越时空的代价,是废了他一条腿。他成了个瘸子。无妨。
只要能找到她,就算是要了我的命,也值。他扶着斑驳的墙壁,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
下一秒,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比钢铁还要高耸入云的“楼阁”。在路上飞驰的,
不用马拉的“铁皮马车”。人们穿着奇装异服,行色匆匆,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会发光的小牌子。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就像一个闯入巨人国度的蝼蚁,渺小又格格不入。“喂!那人干嘛呢?
玩cosplay啊?”“穿得跟拍古装戏一样,还是个瘸子,真可怜。
”路人的指指点点和嘲笑,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曾几何时,他是万万人之上的王爷,
谁敢用这种眼神看他?可现在,他连发怒的资格都没有。他强忍着屈辱和腿上的剧痛,
在人群中茫然地寻找。念念……你在哪里?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住处。
在这座比整个京城还要大上百倍的“城市”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辆“铁皮马车”飞驰而过,他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身泥水。司机摇下车窗,
探出头骂道:“你他妈找死啊!走路不长眼睛啊!”萧承衍的拳头瞬间攥紧,杀气一闪而过。
在我的世界,此人已是死罪。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他不能冲动。他要找到她。
他饿得头晕眼花,看到路边有人在吃一种叫“包子”的东西。他走过去,
用他自认为最礼貌的方式开口:“这位兄台,可否分我一个?
”那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有病吧?想吃自己买去啊!”萧承衍愣住了。买?
他摸了摸身上,除了那块苏念留下的布料,一无所有。他引以为傲的黄金、权势,在这里,
一文不值。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夜幕降临,
城市的灯火比皇宫的万盏琉璃灯还要璀璨。可这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
他拖着伤腿,像个孤魂野鬼,游荡在陌生的街头。巨大的孤独和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念念,你刚来我的世界时,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害怕又无助?对不起……我那时,
为什么没有好好抱抱你?悔恨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污泥,无声滑落。第五章生存,
成了萧承衍面临的第一个难题。他身无分文,又是个瘸子,连乞讨都抢不过那些专业的。
一连三天,他只靠在垃圾桶里翻找一些别人吃剩的东西果腹。
曾经洁癖到连衣服沾点灰都要换掉的战神王爷,如今却为了半个发馊的面包,和野狗抢食。
尊严被碾碎成泥。第四天,他实在饿得受不了,看到一个工地在招工。“招小工,日结三百。
”他不知道三百是多少,但“日结”两个字,他看懂了。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工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脸嫌弃:“瘸子?我们这不要残废。
”萧承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能干。”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工头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但还是挥挥手:“去去去,别在这捣乱。”萧承衍没有走。
他看到旁边堆着几百斤重的水泥,工人们两人抬都费劲。他走过去,深吸一口气,
用单腿支撑,竟然硬生生将一袋水泥扛了起来。虽然内力在穿越时空时损耗大半,
但筋骨的力量还在。整个工地都安静了。工头眼睛都直了。我靠,这瘸子是天生神力啊!
“行!你留下!”工头当即拍板,“一天四百!”就这样,
萧承衍在工地找了份搬水泥的活。白天,他用残存的内力扛着远超常人的重量,
换取微薄的薪水。晚上,他就睡在桥洞下,用那笔钱买来最便宜的馒头和水。
腿上的伤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开始发炎流脓,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一声不吭。
这点痛,和他失去苏念的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他开始学着观察这个世界。
学着听懂人们的交谈,学着认识那些方块字。他从工友的废报纸上,
知道了这个国家叫“中国”,现在是“2029年”。他知道了有一种叫“身份证”的东西,
没有它,寸步难行。他知道了有一种叫“手机”的法器,可以千里传音,
甚至能看到对方的影像。他用攒了半个月的工资,买了一部最便宜的二手手机。
工地的年轻人教他怎么用。当他第一次通过手机看到世界的另一端时,他再次被震撼了。
如果……如果当初我也有这个东西,是不是就能看到念念的家乡?
是不是就能明白她的孤独?他开始疯狂地在手机上搜索。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不知道任何信息。“苏念”这两个字,在十几亿人里,重名的何止千万。
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他开始在街上游荡,在每一个路口,每一栋大楼前,
像个偏执的疯子一样,寻找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浇灭。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她,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吗?第六章这天,
萧承衍所在的工地接到一个大活。给市中心一栋新建的摩天大楼做收尾的清洁工作。
那栋楼名叫“天际中心”,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
萧承衍跟着工友们坐着升降梯来到顶层,负责擦洗玻璃幕墙。他被吊在百米高空,
看着脚下车水马龙,渺小如蚁。一种前所未有的晕眩感袭来。
他忽然想起了苏念跳下祭天台的那一幕。她当时,是不是也像这样,俯瞰着他,
俯瞰着那个让她绝望的世界?心,又开始密密麻麻地疼。他正失神,忽然,
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就在他对面那栋楼的顶层露天餐厅里。
一个穿着白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正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她的侧脸,
在阳光下勾勒出熟悉的轮廓。长发被风微微吹起,气质清冷,干练。萧承衍的呼吸,
瞬间停滞了。念念……是他日思夜想,刻骨铭心的那张脸!他几乎是本能地,
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她。“喂!你干什么!危险!”工友的惊呼声在他耳边炸开,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解开身上的安全绳,想要荡到对面的大楼去。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致的举动。两栋楼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疯了!那家伙疯了!
”地面上的人群发出了阵阵惊呼。萧承衍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只笨拙的鸟,
向着对面的玻璃幕墙荡去。“砰!”他重重地撞在玻璃上,又被弹了回来,
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餐厅里的人也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动了。苏念皱着眉,
朝这边看了一眼。她的目光扫过那个悬在半空、狼狈不堪的身影,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了座位。
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只撞在玻璃上的飞蛾。萧承衍的身体,顺着绳索无力地滑落。他看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眼神。陌生,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她不认得他。她真的,
不认得他了。一股比死亡更彻底的绝望,瞬间将他击溃。他被工友们手忙脚乱地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