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见到周叙白,是在高一开学的第一天。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
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少年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声音清冽如泉,
身形挺拔得像校园里那棵最年轻的白杨。林晚坐在倒数第二排,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
数清楚了他衬衫上第三颗扣子旁那道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褶皱。“我叫周叙白,叙事的叙,
白色的白。”就这么简单的介绍,却让林晚心跳漏了半拍。她想,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惊鸿一瞥。然而林晚很快发现,她和周叙白之间隔着的,
远不止半个教室的距离。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周叙白年级第一,林晚年级第三百七十八。
他名字永远挂在红榜顶端,她的则在成绩单中游苦苦挣扎,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全班只有周叙白一个人解出来了。”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满是赞赏。林晚低头看着自己试卷上鲜红的“63”,
默默将卷子折好塞进抽屉深处。那道题她连题目都没看懂。高二文理分科,
周叙白理所当然选了理科重点班,林晚也选了理——尽管她的物理和化学从没及格过。
分班结果出来那天,她站在公告栏前,看见自己和周叙白的名字终于出现在同一张名单上,
只是中间隔着四十七个人名。“林晚,你疯了吧?”好友苏晴拉着她的手臂,
“你那理科成绩,去文科班说不定还能冲个一本。”林晚只是笑笑,没说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选择有多任性,又有多坚定。分班后的第一堂物理课,
老师让按成绩选座位。周叙白第一个走进教室,
径直走向靠窗最后一排——那是林晚初中时就最喜欢的座位,视野开阔,
能看到操场和远处的山。等轮到林晚时,她发现周叙白旁边的位置还空着。
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她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下走向那个座位。“这里有人吗?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周叙白从书本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周围所剩无几的空位,轻轻摇头:“没有。”就这样,林晚成了周叙白的同桌。
近距离观察,林晚发现周叙白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高冷。他会耐心给同学讲题,
会在值日时默默多做一点,会在下雨天把伞借给没带伞的同学,自己淋雨跑回宿舍。
但他对她,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林晚的物理作业本上,
开始出现不属于她的清秀字迹。是周叙白在她做错的题目旁,用铅笔写的详细解析,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解题步骤。她知道,这只是他随手而为的善意,
却让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在深夜里看起来像情书。“这道题,能再讲一遍吗?
”一次晚自习,林晚终于鼓起勇气,指着周叙白已经解释过一遍的题目小声问道。
她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毕竟像她这样一道题讲三遍还听不懂的学渣,
对学霸来说应该是个麻烦。但周叙白只是接过她的本子,换了一种更简单的思路重新讲解。
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书法教材上的示范。林晚努力集中注意力听题,
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懂了吗?
”他停下笔,侧头看她。林晚慌忙点头,其实后半段根本没听进去。高三那年冬天,
林晚的记忆里满是咖啡的味道和周叙白毛衣上淡淡的皂角香。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周叙白将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他做题时习惯微微蹙眉,
右手无意识地转笔,那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在他指尖灵活翻飞,像有了生命。林晚的暗恋,
是数学笔记本边缘悄悄写下的“ZXB”,是每次经过篮球场时故作不经意的一瞥,
是收集他偶尔遗落在桌上的草稿纸,是深夜一遍遍听他推荐的英文歌,
即使大部分歌词她都听不懂。她知道周叙白的目标是A大物理系,那是全国顶尖的学府。
而她的成绩,能考上本省的普通一本已是万幸。“你想考哪里?”一次模拟考后,
周叙白罕见地主动开口问她。林晚正为物理卷子上的分数沮丧,闻言愣了一下,
含糊道:“还没想好…...可能就本省的师大吧。”“师大的文学院很好。”周叙白说完,
又低头继续做他的竞赛题。林晚却因这句话失眠了整夜。他是不是在暗示她更适合文科?
是不是觉得她学理科很吃力?还是…...只是随口一说?三月,百日誓师大会上,
学生代表周叙白站在国旗下发言。春日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操场:“青春最美好的不是实现梦想的瞬间,
而是追逐梦想的过程…...”林晚站在人群中,抬头望着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她的梦想是什么?以前从未认真想过,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的梦想是他。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像地球到最近的恒星,
看似能被光丈量,实则遥不可及。“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这句话,
林晚只敢写在日记本里,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加密。四月的某个雨夜,晚自习结束,
林晚发现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她犹豫着是否要冲进雨里。“一起走吧。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叙白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静静看着她。伞不大,两人并肩走时,
林晚刻意保持着距离,半边肩膀还是淋湿了。“靠近点。”周叙白将伞往她那边倾斜,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林晚的心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走过操场时,周叙白忽然开口:“其实,
我一直很佩服你。”“佩服我?”林晚以为自己听错了。“嗯。明明理科不擅长,
却坚持了两年。这种不放弃的劲儿,很厉害。”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温柔,
“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走同一条路,找到自己的方向更重要。
”那是周叙白对她说过最长的一段话。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林晚偷偷瞥向他被雨水微微打湿的侧脸,突然觉得,也许他并不像看上去那么遥远。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林晚拼了命。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做完了过去十年的高考真题,
错题本积累了厚厚三大本。她知道自己追不上周叙白,但至少,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高考结束那天,林晚走出考场,在熙攘的人群中寻找周叙白的身影。
她想对他说一声“谢谢”,谢谢他这一年半的耐心讲解,谢谢他那把雨中的伞,
谢谢他让她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但当她终于看到他时,
他正和几个竞赛班的同学讨论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阳光下的少年们意气风发,
讨论着她听不懂的物理模型。林晚站在原地,突然失去了上前的勇气。他们的世界,
终究是不同的。毕业聚餐那晚,林晚喝了点酒,在苏晴的怂恿下,
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周叙白面前。“周叙白,我...…”话到嘴边,
却变成了“祝你前程似锦”。周叙白看着她,目光深邃:“你也是。”然后,没有然后了。
录取通知书下来,周叙白如愿考入A大物理系。
林晚则被本省一所普通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这是她在最后关头改的志愿。
她终于承认,有些距离,不是仅凭努力就能跨越的。就像她永远解不开的物理题,
就像她从未说出口的喜欢。大学第一年,
林晚从高中同学那里断断续续听到周叙白的消息:他拿了新生奖学金,
他加入了教授的科研团队,他参加全国物理竞赛获得一等奖...…每一件事,
都在印证他们之间的差距。大二那年秋天,林晚的散文意外获得全国大学生文学奖一等奖。
颁奖典礼在北京举行,她第一次来到这座周叙白所在的城市。典礼结束后,
她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去A大的地铁。站在A大气派的校门前,林晚嘲笑自己的傻气。
就算来了,又能怎样?这所学校这么大,遇到一个人的概率有多小?更何况,就算遇到了,
她又能说什么?“林晚?”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晚整个人僵住了。转身,
周叙白就站在梧桐树下,抱着一摞书,表情惊讶。两年不见,他更高了,轮廓更加分明,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真的是你。”他走近,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嘉宾证上,
“来参加活动?”“嗯,一个颁奖礼。”林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你呢?
去图书馆?”“刚帮导师整理完资料。”周叙白看了看表,“一起吃个饭?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林晚搅拌着面前的拿铁,
听着周叙白讲述大学生活。他说话时依然会不自觉地转笔,这个习惯竟然还没改。“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