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许安夏,她叫许念秋安夏,安夏,认识她之前我从不知道夏天有啥好的现在知道了,
神发明夏天就是让我们相遇的十年前,我不叫安夏,我有一个受到诅咒的名字许盼娣,
这是父母对我最大的期望,大概这也是我唯一讨喜的地方——生完我这个赔钱货,
时隔十一个月,许家终于迎来了她们唯一的太子许光祖你肯定在想,他咋不叫许耀祖,哈哈,
可能是村子上耀祖太多了,会挡了他们儿子的福气我和许念秋是咋认识的呢,
那也要谢谢光祖,托光祖的福,两个老东西怕他们的太子在学校受委屈,
派我这个小丫鬟跟随就这样,我一个女娃,
也是捅破了这个村子的天了许念秋则没有这个运气,他没有一个可以陪着的太子,
她们家只有五个女儿,她也没有名字,她也没有姓,按她的话来说她妈生她时难产死了,
爹嫌她是赔钱货,连名儿都懒得取,用的到就叫声哎。她们家穷得叮当响,
五个丫头和一个老头挤一张床,这还是好的,有时候那老头喝了点马尿,直接人畜不分,
不过他还小,她最愁的就是没有饭吃,会饿肚子。我们第一次见面十分的荒谬,
她来我家找我说要看看可以读书的女娃长什么样子,看到我后,她就没啥兴趣了,
也就是两个眼睛一张嘴,没啥特别的,
后来听她说从那以后她每天都会跟着俺们上镇子上唯一的学校。
但不用想也知道她成功被赶出来了,当时,全班都在大笑,孩子的笑容是多明媚啊,
可那些笑可真是刺耳,当时不晓得为啥这样想,现在懂了,
是因为他们可以轻易得到我们遥不可及的东西,就这样“哎”的第一次求学之路被堵死了,
那节课我心不在焉,不晓得她回没回家,我就等啊等,等到以前我以前最不喜欢的下课铃,
这次下课我是第一个跑出去的,依稀记得我超过了我们班的飞毛腿,
然后我就看见在校门口的松树下玩土的她,我蹲在她旁边,问她:“你叫啥名字啊?
”“啥是名字?”我一瞬间是震惊的,我从来没有在问完别人名字之后得到过这样的答案,
以往的回答不是他们的名字,就是回问“你的名字是啥你先说我再说。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话,我动了动我生锈的小脑脑袋瓜,“就是你叫啥?”“我没叫啊?
”我被她逗笑了,但她迷惑了,“就是你爸妈叫你啥”“哎”“哎?”听到这个名字,
我第一感情不是同情,而是庆幸,我比她还幸福一点点,庆幸自己至少有个名字,
哪怕是个盼着换来的名字。许盼娣——多响亮的讽刺啊,盼了十几年,终于盼来个弟弟,
倒把自己活成了多余的那个。可我毕竟有名字,能堂而皇之写在作业本上,
不用被人喊一声“哎”就条件反射地抬头。那天放学,她还在那里,
当时还不太熟不晓得她为啥还在那儿,现在想想,可能是不认识回去的路,
也可能是真的对这短短逃出村子的时间充满的贪恋。第二天,不出意外她没有来,
我又回到原来的日常流程,就这样又过了两三天,实在记不清楚了,她又出现了,
出现在俺家门口的巷子口,可是她的眼睛嘴巴脸颊都是肿的,不晓得是咋摔的,
只记得她左眼青紫得厉害,像糊了层发酵过的酱。我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咋了”,
她咧嘴笑了一下,牙龈都泛着血丝,“摔的呗。”后来才知道是被她爹打的,
就因为偷跑出去,问她去干啥了,她不说。从那儿以后,我就习惯有个人跟着我了,光祖呢?
他呀早就和其他的耀祖们一起去上学了,而我身后多了一个一瘸一拐却死死跟着的念秋。
我没再问过她上学的事,她也没说过想要上学,但我比以前更认真听讲了,
会把老师讲的全部都记下来,等我们独处时就会一字一句地讲给她听。她听的很认真,
很认真, 她的眼睛好像在发光。就这样,五年过去了,
五年我们像两株野草般在石缝里挤着长,我给她起了名字,叫念秋,姓许,
她不知道自己姓啥,只记得大人喊她“徐家那个”,我就给她安了个姓,许——跟我姓,
念—是我想上学的念,秋—没啥原因就是起名的时候在秋天,当然她还不是很开心,
因为他觉得不公平,因为我的名字不是她起的,我告诉她我有名字是我爸妈起的,
她却不以为意,“这是你自己选的吗”—她问得我哑口无言。就这样她也给我取了个名字,
叫安夏——“平安的夏天下生的,多好。”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叫林盼娣了。安夏,安夏,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把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紧紧攥住。那名字是她给的,
不是谁施舍的,是属于我自己的名字安夏,初二那年夏天特别热,蝉叫得人耳朵发麻。
我当时还在上学,她也还是陪着我,但白天她不在学校里等着我了,
学校有了保安室开始拦人了,我也因此更努力了因为我知道,念秋在等我,
等我把知道的都带回去。她去哪了我不知道,但她好像经常受伤,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上初中会不会不一样,但她也慢慢的变得强壮,慢慢的她不再受伤了,
回家也不会被打了,对了她的姐姐们陆陆续续为了他爸的酒钱嫁了出去。
他爹喝的更凶了他醉得认不出人,有次竟把念秋当成她的母亲,但没过多久他就死了,
在河里淹死的,我当时特别高兴,替她开心,
她老爸的尸体是过了好几天在河下游的村子被发现的,听大人们说他死的时候应该很痛苦,
我不敢去看,但许念安必须去,因为他是她爹,我为了陪她站在岸边,
我躲在她的后面看着她沉默的表情,紧攥着她的手,生怕他倒下,但是她没哭,
一滴泪都没有。没有人知道她爹是怎么死的,有人说他是喝醉了自己掉下去的,
也有人说他是被鬼拖走的。我偷偷看了念秋一眼,她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是笑。
那天风很大,吹得人心里发寒。我们往回走时,她说“我爹早该死了。
”当时我是不可思议的,现在却感觉她说的对,毫无建树,却给六个女人带来灭顶之灾,
确实该死,后来念秋更加忙碌了,忙着养猪、种菜、照看空荡荡的老屋。
高一那年光祖要去住校了,其实光祖根本没有考上高中,是我爹花了钱走的后门。
而我凭借自己考上了县重点,却没有资格去上学,事情的转机是光祖要住校了,
他爹怕他累着得让光祖有人洗衣做饭。就这样我又在成为全村唯一一个女高中生,
但更苦了我一个月只有五块钱而光祖有三十块钱的生活费。没关系我还够活着,
五块钱能买两斤米饭票,剩下的钱一分不敢乱花。每次去食堂,我都挑最便宜的菜打一份,
分成两顿吃,就这样我很快就瘦了,而光祖不知为啥总是不够花,他就会来找我要钱,
五块钱也没办法我只好把饭票省下来换成钱给他。有次饿得头晕,蹲在宿舍楼后面干呕,
碰巧被念秋来学校看我,他二话不说给了我十块钱我死活不肯接,她就把钱塞进我衣兜,
转身就往校门口走。我追上去喊她名字,她头也不回地说:“你得活着,安夏,你不为自己,
也得为我想。” 从此我过上了特工般的生活,为了不让光祖拿走我的钱,拿走念秋的钱,
就这样我又过了一年安生日子,光祖却不安生了,他开始怀疑我藏了钱,夜里偷翻我的书包,
把课本撕得粉碎。我蹲在地上一张张捡,手指发抖,眼泪砸在“许安夏”三个字上,
洇开一片墨痕。那天我的钱,念秋给我的钱被他翻出来,攥在手里晃着,像举着战利品。
爸妈知道了,骂我自私,说光祖才是家里的顶梁柱,供他读书是天经地义。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喉咙里像堵着一把烧红的铁砂。我越不说话他们似乎越有理,
最后爸爸动手打了我,但我习惯了,只是有些疼而已疼得久了,就不觉得是疼了。
高二那年的暑假就好像一场噩梦,许光祖开始跟镇上的混混厮混,抽烟喝酒,还学会了赌钱。
他输光了生活费就回家砸东西,骂我藏钱,骂我妈没用,骂这个家晦气。但过了几天,
他不骂了而是说要去河边给我道歉,我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叫上念秋一起去。
念秋陪着我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念秋在河边的树边站定,
我独自走到河边,过了一会儿,许光祖来了,但不是他一个人,
除了他还有两三个男的他们围上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是圈套。许光祖站在后面冷笑,
而我至今也不会忘记念秋冲过来那一刻的样子。他们把我推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