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设立信托基金,律师召开受益人说明会。当读到信托监察人拥有极大权力的名字时,
我愣住了——那是她最近频繁联系的“高中同学”,现在自称是她的理财顾问。
我妻子在桌下轻轻踢我,示意我接受。我站起身,
要求查看这位“同学”成为监察人的推荐记录。一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长条会议桌对面,
那位金丝眼镜的张律师扶了扶镜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性的镇定。我的妻子苏晚晴,坐在我身侧,
她桌下的手已经从轻轻的触碰,变成了用指甲狠狠掐我的大腿。我面无表情,
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张律师。“顾先生,”张律师开口,声音平稳,
“信托监察人的设立,是经过了严谨的推荐与审核流程的。林慕白先生,
是由您的家族成员及相关顾问一致推荐的最佳人选。”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林慕白。就是那个男人的名字。一个月前,
苏晚晴第一次跟我提起他。“千帆,我遇到高中同学了,
他现在是华尔街回来的顶级理财顾问,叫林慕白。我想请他帮我们规划一下家庭资产,
做做投资。”我当时正在处理公司并购的烂摊子,焦头烂额,便随口应了。
我对苏晚晴向来大方,也信任她。我的就是她的,她的还是她的。结婚三年,她想要什么,
我从没说过一个“不”字。可我没想到,这份信任,会成为一把插向我后心的刀。
“家族成员?”我冷笑一声,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我的父母早逝,爷爷一手将我带大,
偌大的顾家,主事的只有我们祖孙二人。而爷爷,此刻正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
看不出任何波澜。他病了,很重。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着急设立家族信托的原因。
我希望用法律的框架,确保即便我出任何意外,顾家的产业和财富都能平稳过渡,
让爷爷和苏晚晴,以及我们未来的孩子,一生无忧。“是我推荐的。”爷爷终于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我猛地转头看向他,满眼的不可思议。苏晚晴在我身旁,悄然松了口气,
随即用一种带着些许埋怨和委屈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你看,你太多疑了。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爷爷。爷爷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他缓缓点头,“小白这个孩子,
我见过几次。很出色,有能力,有想法。晚晴把他介绍给我,我们聊得很投机。”我的心,
一瞬间沉到了谷底。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我千算万算,
没算到他们竟然说服了爷爷。要知道,家族信托的监察人,权力大到近乎离谱。
他有权监督信托资产的运营,有权审查受益人的行为,甚至在特定情况下,
拥有更换信托管理人的建议权,以及对受益人获取资金的“否决权”。这个位置,
必须是绝对信任的心腹才能担任。把它交给一个我几乎不认识的,妻子的“高中同学”?
荒唐!可笑!桌下,苏晚晴的手覆上我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姿态温柔得像水。“千帆,
别这样,让大家看笑话了。爷爷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她柔声说,
“小白真的是专业人士,有他在,我们的家族信托才能最稳妥,实现资产增值最大化。
这都是为了我们好。”“为了我们好?”我看着她那张清纯动人的脸,
一张我爱了整整三年的脸。此刻,我只觉得无比陌生。张律师适时地递过来一份文件,
“顾先生,这是林慕白先生的履历和相关的推荐材料,您可以过目。如果您没有异议,
我们就可以在最终的文件上签字了。”我没有伸手去接。我只是平静地看着苏晚晴,
一字一顿地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苏晚晴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就是同学聚会啊,上个月。”她眼神有些闪躲。“哪个高中?”我追问。“一中啊,
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吗?不过你当时是风云人物,可能不记得他。”我的母校,江城一中。
我当然记得。可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一个叫林慕白的人。我大脑飞速运转。今天这个局面,
硬顶,显然是不行的。爷爷已经被说服,文件材料看样子也准备得天衣无缝。我现在发难,
只会变成一个不信任妻子、忤逆长辈的笑话。我必须忍。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笑容,
从张律师手中接过了文件。“抱歉,张律师,事关重大,我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我一边翻阅,一边说,“毕竟,这么大一笔资产,交到外人手上,谁都得掂量掂量。
”苏.晚晴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嗔怪地白了我一眼,“看把你紧张的。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林慕白的履历堪称完美。常青藤名校毕业,
在华尔街顶级投行有着超过十年的工作经验,经手的项目全是几十亿美金级别的大案子。
推荐信上,甚至有几位国内金融圈鼎鼎有名的大佬签名。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但我没有再提出任何质疑。我点了点头,“是我多虑了。
爷爷的眼光,我信得过。”我拿起笔,在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顾千帆。
签下的那一刻,我看到苏晚晴和会议室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着的,
充当“顾问”角色旁听的男人,交换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眼神。那个男人,
穿着一身得体的定制西装,相貌俊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就是林慕白。
从我进门开始,他甚至没主动跟我打个招呼,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说明会结束,
众人散去。我搀扶着爷爷回房休息,苏晚晴和林慕白则走在后面,低声交谈着什么。“千帆。
”爷爷躺在床上,忽然拉住我的手。“爷爷,您好好休息。”“你要……小心。
”老人家的眼神浑浊,但那一刻,却透出一丝清明。我的心猛地一跳,“爷爷,
您……”“那份信托文件……”他喘了口气,“我看过了,有陷阱。”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可是您……为什么还要同意?”“我不同意,你和你妻子就会闹翻,家里不得安宁。
”爷爷的声音很轻,“孩子,有时候,要把敌人,放在看得见的地方,才最安全。
”“你长大了,该学会自己处理这些事了。顾家的男人,不能当傻子。”我瞬间明白了。
爷爷不是被蒙蔽了,他是在用他最后的力量,提醒我,保护我。他是在告诉我:这场战争,
已经开始了。我的眼眶有些发热,用力握紧了爷爷的手。“爷爷,您放心,我懂。
”从爷爷房间出来,苏晚晴正和林慕白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举着红酒杯,
姿态亲昵地看着窗外的夜景,像一对璧人。听到我的脚步声,他们才略微分开。“千帆,
我和慕白在聊信托的投资方向呢。”苏晚晴笑着向我走来,手臂自然地挽住我,“慕白说,
最近有个海外新能源项目特别好,回报率能到30%。”林慕白晃了晃杯中的红酒,
对我举杯,笑容玩味,“顾总,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合作愉快。”我看着他,
也笑了。“好啊。”我说,“那就……合作愉快。”一条船?不,是你们,上了我的贼船。
二回到房间,苏晚晴去洗澡。我立刻反锁了房门,拿出备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K,
帮我查个人。”“老板,请讲。”电话那头,声音干脆利落。老K是我大学时的室友,
毕业后去做了私家侦探,是业内最顶尖的好手。我名下产业的一些商业调查,
一直都是他在负责,绝对可靠。“林慕白。我要他的一切,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资料。
重点查他的履历,尤其是海外经历,还有他和苏晚晴的关系,越详细越好。不要惊动任何人。
”“明白。三天。”老K惜字如金。挂了电话,我删掉通话记录,将手机藏好。
浴室的水声停了。苏晚晴裹着浴巾出来,带着一身的水汽和香气,袅袅婷婷地走到我面前。
“老公,你还在为今天会上的事情生气吗?”她从身后抱住我,脸颊贴着我的后背,
声音又软又糯,“我真的是为了我们家好。你知道的,我对钱没概念,你又那么忙,
总要有个专业的人来打理嘛。”我转过身,捧着她的脸。这张脸,
曾经是我午夜梦回时最温暖的慰藉。此刻,我却只想看穿皮囊之下,那颗心到底是什么颜色。
“我没有生气。”我柔声说,指腹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你至少,应该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哎呀,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她撒着娇,
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慕白他真的很厉害的,爷爷都认可他了。”又是爷爷。
他们用爷爷做挡箭牌,堵住我的嘴,让我有苦说不出。好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好,
我相信你。”我拥她入怀,在她耳边轻声说,“也相信爷爷。”更相信我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像个彻底放权的“甩手掌柜”。
林慕白以信托监察人和理财顾问的身份,开始频繁出入我的公司和顾家老宅。
他带着一份资产托管协议,建议我将公司大部分的流动资金,
注入到由信托基金控制的专项投资账户中,由他来进行全球化的资产配置。
理由冠冕堂皇:提高资金利用率,规避单一市场风险。我甚至为此召开了一次公司高层会议。
会上,林慕白意气风发,用各种我听都没听过的金融模型和专业术语,
描绘了一幅宏伟的蓝图。公司的老臣子们大多面露疑色,但看到我默许的态度,都没敢多言。
只有财务总监,跟了我十几年的王叔,在会后找到了我。“千帆,这事儿不妥。
”王叔忧心忡忡,“公司账上趴着这么多现金,是为了应对接下来欧洲市场的扩张。
这么轻易地交给一个外人去搞什么‘全球配置’,风险太大了!这个人我看不透,太悬了。
”我给王叔倒了杯茶。“王叔,我知道您的担心。但这是爷爷的意思,也是晚晴的建议。
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家庭和睦。”我摆出一副“受制于人”的无奈模样。
王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你这是昏了头啊!夫人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这可都是顾家几十年的基业!”“王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压低了声音,
“这份协议,我会让法务部逐条审核,确保万无一失。”王叔长叹一口气,摇着头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得冰冷。我当然知道有风险。这根本不是风险,
这是一个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陷阱。林慕白要的,根本不是帮我“理财”,
他是要通过这个专项账户,把我的钱,彻底洗到他自己的口袋里。而我,就是要让他觉得,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进展顺利。晚上,苏晚晴拿着那份资产托管协议,催我签字。“老公,
你看,慕白多专业。这份协议滴水不漏,保证了我们的收益和权利。”她指着其中一条,
“你看,这里写了,如果连续两个季度收益率为负,我们有权单方面中止协议,
他个人还将赔付我们5%的损失。”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中冷笑。多好的条款。
看起来是在保护我,实际上,是让我放松警惕的诱饵。
他根本就没打算给我看到第二个季度的报表。只要钱一到手,他就会立刻消失。“老婆,
你真是我贤内助。”我笑着,大笔一挥,签上了名字。“这下你放心啦?
”苏晚晴开心地亲了我一下。“嗯。”我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对了,
你那个高中同学,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在哪个班?”苏晚晴的笑容又一次僵硬了,
只有一瞬,但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哎呀,都多少年了,我哪儿记得清。
好像是……文科重点班的吧。”她含糊地应付着,立刻转移了话题,“快去洗澡吧,
我给你放好了热水。”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文科重点班?
江城一中那一年,根本就没有分文理科。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苏晚晴,
你的漏洞,太多了。三天后,老K的电话来了。只有两个字。“有料。
”三我在市中心的一家茶馆包厢里见到了老K。他递给我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没有多余的寒暄。我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十张A4纸和一叠照片。我一张一张地看下去,
脸色越来越沉,握着纸张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开始泛白。老K的调查结果,
比我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林慕白,原名李狗蛋,出生在十八线县城的一个贫困家庭。
学习成绩一塌糊涂,高中都没读完就辍学南下打工。所谓“江城一中”的同学,纯属捏造。
他所谓的“常青藤名校”,“华尔街投行经验”,全都是假的。他的履历,
是他花钱在国外一个专门造假的机构买来的,做得天衣无缝,
足以骗过绝大多数公司的背景调查。而他真实的履历,
是在各种不入流的P2P公司、皮包投资公司辗转,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和一副好皮囊,
坑蒙拐骗。他名下甚至还背着几个官司,都是投资诈骗,但都被他用各种手段摆平了。
他根本不是什么金融才俊,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最关键的,是那叠照片。照片上,
是苏晚晴和林慕白。有他们在酒吧里拥吻的照片,有他们一起出入酒店的照片,
甚至还有尺度更大的……拍摄时间,从一年前,到半年前,再到最近。
横跨了我们结婚纪念日,我的生日,甚至……我母亲的忌日。那天我情绪低落,
她还温柔地安慰我,说会永远陪在我身边。而她转身,就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原来,
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我以为的三年恩爱,情深似海,不过是她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
她不是最近才联系上这位“高中同学”的,他们早就在一起了。一年前!我苦心经营,
为我们未来打拼的时候,她正躺在别的男人身下,嘲笑我的愚蠢。
我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几乎喘不过气来。滔天的愤怒和彻骨的寒意,
几乎要将我吞噬。但我不能倒下。我死死地咬着牙,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我把目光移向最后一份文件,是关于他们的计划。老K通过技术手段,
恢复了林慕白电脑里一些被删除的邮件。邮件内容,是他们策划如何通过家族信托,
掏空顾家的全部资产,然后远走高飞的详细步骤。第一步,取得我和家人的信任,
让林慕白成为信托监察人。第二步,通过专项投资账户,转移公司流动资金。第三步,
也是最狠的一步。信托文件里,
有一条极不起眼的附加条款:若本人顾千帆因意外导致完全行为能力丧失,或死亡,
为保证信托稳定,监察人林慕白将自动获得资产的最高处置权,
有权对信托资产进行紧急清算和分配,受益人苏晚晴无权干涉。紧急清算。分配。
这七个字,字字诛心。他们不只是要我的钱。他们还要我的命!原来那30%的回报率,
是以我的生命为代价。怪不得苏晚晴那么急着让我设立信托,
怪不得她一定要推举林慕白当监察人。这根本不是理财,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我的血,
寸寸变冷。“老板,”老K看着我煞白的脸,沉声问,“需要我做掉他吗?”我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滔天恨意已经被压制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不。”我摇了摇头,“太便宜他了。”我要的不是他悄无声息地消失。我要他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