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初三班主任许燕正跟一位女学生谈话。
她坐在椅子上,背着阳光,语气平淡中带着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嘲讽。
而女学生面对阳光站得笔直,穿着干净的校服,双手交叠。
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
“行了行了,回去吧。”
许燕挥了挥手,顺手打开手边的教案。
女学生轻声应了一句“老师再见”,慢慢转身,仍旧低着头,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舒梅初一时不是年级第一吗,怎么现在上游都快混不住了?”
“物理和化学拉她太多分了,这偏科实在有点严重啊。”
“莫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影响的?”
“马上中考,这市一中要是考不上,就可惜了。”
……
舒梅还没离开办公室门口,就传来其他老师讨论的声音。
她没抬头,直到许燕说了一句--
“以前我还真以为她是天之骄女呢,现在……”
舒梅觉得心好像被谁攥住又撕扯了下,抿着嘴唇,深吸一口气,边走边慢慢吐出。
现在是自习时间,她却没有直接***室,而是顺着楼梯上了半层楼。
在二楼和三楼中间,用余光看到四下无人,她停下,抄着上衣口袋,面对墙角,紧紧闭着眼睛。
跟在办公室时不同,她这时略微仰着头。
“同学,请问校长室怎么……”
听到声音,舒梅下意识转身,眼泪扑簌簌掉下来,一颗一颗,颗颗分明。
先到脸颊,又滚落到衣服上,瞬间衣领打湿了一小片。
周知默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即便是楼梯转角光线略暗,周知默还是一眼看到了一张白皙动人的脸。
眼睛很大,长而浓密的睫毛还挂着泪珠,眉毛黑而笔直,鼻梁高挺,嘴唇用力抿成了一条线。
她……在哭。
可是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是周知默脑海闪现的第一个念头。
他看得清晰,舒梅却只看到眼前是个男生。
很高大,挡住了一大片阳光,穿着白色篮球服,脸是模糊的。
她本来就近视,眼泪又让眼底蒙了一层雾。
周知默没再作声,舒梅也什么都没说,迈步径直往楼下走。
他再转身时,只看到一个梳着低马尾的背影。
单薄,但挺得很直。
校长室--
周知默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打电话的声音。
直到听见提了自己的名字,轻推门进去,叫了声,“赵叔。”
赵鹏程转动办公椅,看到了周知默。
本就笑着的脸笑得更开,对着电话说,“不跟你扯了,小默露面儿了,回头平城聚吧。”
赵鹏程一边挂电话一边说,“你爸说你来了两天了,去哪儿了?神龙见尾不见首啊。”
周知默悠悠走到赵鹏程面前,淡笑着,“瞎逛。”
“一转眼都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是读初三的毛头小子呢。”
赵鹏程走过来抬起手,想摸摸周知默的头,发现身高不允许。
他一米七出头,周知默都一米九二了。
周知默见状乖乖垂下头让赵鹏程捋了两把,神似撸猫。
两人到沙发坐下。
“很有出息啊,都当队长打CUBA了,还是代表平大,全国最高学府。”
“瞎玩儿。”
“你小子,怎么越长大话越少了。你小时候是个话痨,小嘴叭叭叭不停,名字本来是墨水的墨,烦得你爸妈愣是给改成了沉默的默,这叫着叫着还真沉默是金了。”
赵鹏程哈哈大笑,眼底带着对小辈儿的疼爱和骄傲。
周知默也跟着笑了,少年英气的面庞上,一双桃花眼荡漾开。
“听说快要交换出国了,都定了?”
“嗯,英国。”
“好好好。”
赵鹏程是真的高兴。
“你爸妈的骄傲,从小就没让操过心,书都是跳着读的。”
“来南方气候适应吗?不是你们的主场,比赛打起来有没有压力?”
“气候挺好,没北方那么干燥。闽大是个好对手,没压力,尽力打。”
周知默浑身透着少年老成的气场。
“晚上回家吃饭,你阿姨知道你来,早问了好几遍你什么时候到家里,菜市场都快被她承包了,还有小叶,早念叨你呢。”
“改天吧赵叔,今晚还有训练。”
周知默说着站起身,准备走了。
赵鹏程虽然不舍,也没强留。
“行,比赛要紧,先安排好你自己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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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长办公室,周知默本来想坐电梯。
突然想到什么,长腿一迈转为走楼梯。
双手插着裤兜,慢悠悠走着,不急不躁。
待到二楼,他又顺着走廊走。
这一层都是初三的班级。
上课时间,透过玻璃,他随意得往教室里瞥着,一张张略带稚气的脸。
走完了一层,没看到熟悉的。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扯了下嘴角,心里笑自己神经了。
加快脚步,下楼穿过校园。
路过宣传栏时,走过去后,突然停住。
又倒回来,站定。
那里贴着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的获奖名单。
其中有一张照片,下面写着:舒梅,二等奖,作品《年轮》。
照片是一张证件照,贴在学生证上的那种。
照片里的少女扎着高马尾,青眉如画,眼睛弯弯,唇角扬起,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腮上还挂着两个小梨涡。
笑容明朗干净,让人看着也忍不住跟着高兴。
看着这张照片,周知默脑海浮现出楼梯转角处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他知道这是一个人,但感觉上又完全是两个人。
怔了一下,周知默迈腿离开。
原来她叫舒梅。
可她为什么哭呢?
还哭得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