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崎俊，你睡了没。”
“师父，我还没睡。”
“穿好衣衫，起来陪我说几句话吧。”
“您稍等。”
王崎俊穿戴好道服，跟随着老道来到了道观门口的空地。
“师父，您找我什么事。”
“崎俊呀，转眼间你来思缘观己经十一年了。
你这说话方式真的是一点都改不过来，样子倒是好看了不少。”
老道一脸无奈，想着像原来一样抚摸一下他的脑袋。
这才猛然发现站在面前的青年早己比他高出一个头来，需要抬高手臂才能够到。
“是的，师父。”
王崎俊主动微弯身子，配合地迎上老道的手掌。
“你习武虽晚，但天生开骨。”
“短短一息之内就踏上后天之境，不到五年就跨越一品大门，来到了无数侠客望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半步先天境。”
“贫道这辈子从没见过你这等天赋异禀的根骨。
果真是应了：乱世将起，人才辈出，这句话呀。”
“但这六年来你的境界没有一丁点的松动，丝毫未长。”
老道士慈祥的注视着，自己陪伴长大的孩子，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徒儿你要记住，在九品到一品没有遇到任何磕磕绊绊是因为你那逆天的资质。”
“但是半步先天跨越先天境的心境关却是你的难关，你必须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任何任何你未来想踏上的道路，想完成的目标，渴望的追求等等。”
“理解道，创造道，使用道，便可晋入先天。”
“最难办的就是你的怪病，你感受不到内心的任何情绪，无欲无求。
这就注定了你无法触碰到道的所在。”
“我教给你的剑招也是如此。
虽然你己经完全熟练，融会贯通，衔接动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是你只得其形却不得其意，一招一式都完全不符合这本剑谱的本意。”
“哎，也怪我一开始没有发现，非让你继承我的衣钵。
多情剑法让你去练，真是难为我徒了。”
王崎俊生硬的加快了摇头的频率。
“不是的，师父您很好。”
老道士在漫天星光下仰头大笑，皎洁的月光撒落大地，为万物披上银白色的新衣。
他脸上深邃的皱纹被映照的更加柔和，周身溢出的剑气附着在月光上如流水般跃动。
“我很庆幸能遇到你，成为你的师父。
无论未来如何，贫道都为你感到骄傲。”
他不再面对乖徒，而是面朝道观，慢慢走离。
小院里点亮着的零星烛光却好似刺眼的烈焰，让老道士的眼角闪过比夜空中更璀璨的星光。
看着师父离开的背影，王崎俊心底第一次涌现出一股不明所以的情绪，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音节，只是沉默的站立在原地，久久不动。
……第二天清晨，王崎俊按往常一样起床晨练。
小院里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枯黄的落叶衬托出空荡荡道院更加荒凉。
“师傅，师傅在哪？”
等了片刻还是无人回应。
王崎俊拉开主堂的大门，师父挂在门口的佩剑己经不见踪迹，桌上孤单单的摆着一张白纸。
上面写着：“师父有事外出一趟，徒儿勿念。
如若十日之内贫道没有归来，崎俊切记自行下山，找寻属于自己的先天大道。”
王崎俊平静地读完这段文字，但不知为何他的大脑开始泛起阵痛，出现轻微的耳鸣。
眼前的文字出现残影，虚虚实实，飘渺不定。
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整个熟悉的庭院也像是幻化的妖魔在挥动着诡异爪牙，冲他自己扑面而来。
王崎俊向前踉跄了两三步，用手撑住桌角，勉强保持住己经快要失去平衡的身体。
“我这是怎么了，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出现。”
“不不不，好像又似曾相识。”
他抵抗着突如其来的晕眩感，好一会眼前的视线才恢复正常。
但王崎俊没有深思，小时候的经历教会了他，大人说的都要遵守，听话了才有奖励，不听话了就会挨打。
他简单整理了下褶皱的衣服，继续回到道院前开始一天的日常生活。
“要听师傅的话，让我等十天，我就等十天。”
“一首等到您回来为止。”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而过，漫山遍野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芒，惬意的小风穿过大街小巷，不仅带来了秋日的问候，也给思缘观送来了老道士的消息。
辛亥秋8月1号王崎俊有条不紊的收拾着堆满落叶的小院，哪怕有新的枯叶随风飘落，也会不厌其烦的重新清扫。
整整15天里他没有等到师父归来的身影，却等来了一对意料之外的母女。
这对母女是落城本地人，在一次上山采药时偶遇大虫，被老道士顺手救下，所以平日里经常拿着自家做的糕点来看望师徒二人，久而久之双方都熟络起来。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俊傻子不好了，你师父你师父，他……”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气喘吁吁的爬上山顶，双眼含泪，支支吾吾。
王崎俊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的看向了来人的方向。
稍慢一步的中年女子轻抿着下唇，眼神迟迟不敢与王崎俊对视。
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握紧了女儿的小手。
“节哀，您师父，他……他仙逝了。”
“尸首就挂在落城东城门的角楼旗上。”
母女二人缩了缩脖颈，但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和痛心疾首却没有发生。
王崎俊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青竹扫把，将不知为何颤抖的双手藏于身后。
“麻烦了，带我去见我师父。”
明明是毫无波澜的语气，却流露出一股不可置否的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