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正以每秒三位数的速度暴跌,弹幕密密麻麻糊满屏幕,像一把把淬了毒的绣针,扎得她瞳孔生疼。”
非遗博主就这水平?
机器绣的牡丹都比你的活!
“”老祖宗的针线活迟早要完,建议转行擦边(狗头)“她猛地攥紧手边的湘绣团扇,丝质扇面下藏着的钢骨硌得掌心生疼。
这是曾祖母林素衣留下的遗物,扇面上两只翠鸟的羽毛用了整整七种劈线技法,在镜头前却只被认作“淘宝九块九包邮货”。
“手工刺绣的价值在于每一针的温度……”她咬字清晰到近乎凶狠,首播间补光灯在眼底灼出一圈水雾,“隔着屏幕吃预制菜的人,当然尝不出小火慢炖的高汤……”话音未落,特别关注的提示音突兀炸响。
病危通知单的照片占满私信窗口,苏州明基医院的红色公章刺目得像未干的血迹。
发送人ID是二十年没换的“沈清和”——她母亲用绣绷磨出老茧的手指,居然学会了截图功能。
“今日首播到此结束。”
林晚舟扯掉耳返时带翻了青瓷茶盏,碧螺春在苏绣桌旗上洇出狰狞的山水。
弹幕最后闪过一条金色特效留言:”机器至少不会把茶泼在文物上哦^_^“高铁穿过长江大桥时,雨滴在车窗上织出细密的乱针绣。
林晚舟盯着手机里疯涨的热搜词条:#非遗博主首播破防#后面跟着紫黑色的“爆”字,像极了母亲总用来描绣样的茄汁色。
平江路的青石板浸透了梅雨季的潮气。
晚舟的高跟鞋卡在石缝里时,正撞见“素衣绣坊”的烫金匾额被人摘下。
西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抬着匾额往卡车上扔,飞溅的木屑落在她特意换的香云纱旗袍上。
“你们干什么!”
绣坊朱漆大门吱呀裂开道缝,探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
吴阿婆的银发绾得一丝不苟,发间却别着根不合时宜的机绣彩线。
老人枯枝似的手攥住她腕子:“舟丫头,你妈在苏大附一院。”
“先报警!
这是曾祖母……”“你妈把绣坊抵押了。”
阿婆的声音像绷到极致的绣线,“三百万赌债,你爸当年跑路前欠的。”
雨水顺着垂脊上的嘲风兽首砸在石阶上。
晚舟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夜,父亲抱着青花瓷瓶夺门而出,母亲立在月洞门下刺绣的背影稳得像尊玉雕。
那幅未完成的《荷塘清趣》至今挂在绣坊中堂,荷叶下的锦鲤少绣了一只眼睛。
ICU的消毒水味混着走廊里的栀子香。
沈清和躺在蓝白条纹被单里,手腕上还缠着未拆的绣线——淡青色桑蚕丝,正是《千丝谱》记载的“天青染”秘色。
“为什么不用麻药?”
晚舟盯着镇痛泵上归零的刻度。
病床上的女人睁眼时仍有当年“苏绣西施”的凌厉:“麻药伤手。”
她将压在枕下的牛皮册甩到女儿怀里,封皮上暗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迹,“带着《千丝谱》去找周先生。”
泛黄的扉页滑出一张黑金名片,周景明的头衔泛着冷光:云锦纺织科技CEO。
“你要我把传家秘谱卖给收购绣坊的人?”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啸。
沈清和惨白的手指抠进床单,绣着缠枝莲的袖口露出半截疤痕,那是晚舟七岁时打翻绣绷烫的。
“机器绣一件和合二仙帐帘只要十九分钟。”
母亲的声音混着心电监护的滴答声,“而你的曾祖母,用了整整十九年才参透双面三异绣。”
晚舟把名片按在床头柜上,玻璃面映出热搜页面新的词条:#素衣绣坊倒闭#。
柜面突然震颤起来,周景明的来电显示亮起一行小字:”林小姐,令堂没告诉你三十年前的文物案吗?
“(第一章完)---️ 下章预告第二章《经纬里的血色密码》:林晚舟为筹钱参加非遗展,却用《千丝谱》绣出会变色的牡丹,周景明带来的X光检测仪照出绣品中隐藏的经纬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