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幕墙折射出冷冽的晨光，映得她褪色的帆布鞋愈发寒酸。
昨夜反复熨烫的黑色连衣裙在秋风中轻轻摆动，她摸了摸内袋里的名片，指尖触到烫金字体的瞬间，助学贷款APP里的逾期提醒仿佛又在脑海中炸响。
旋转门吞吐着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苏棠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走进大厅。
中央空调的冷气裹挟着咖啡香扑面而来，前台的大理石台面泛着冷光，接待员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像戴着面具：“面试请去38楼，电梯在左手边。”
她的目光扫过苏棠的衣角，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
电梯上升时，数字显示屏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苏棠盯着镜面中自己苍白的脸，耳尖还留着被母亲电话烫出的红痕——今早出门前，病房传来的咳嗽声几乎要穿透听筒。
当38楼的提示音响起，她发现走廊两侧的玻璃墙后，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百叶窗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女孩。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瞬间，檀木混着雪松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落地窗外，整个城市像微缩模型般铺展在脚下，而办公桌后的陆沉舟正在翻看文件，金丝眼镜滑到鼻梁下方，露出那双让她记忆犹新的深邃眼眸。
他今日换了件深蓝色西装，袖口的陆家纹章随着翻页动作若隐若现。
“坐。”
陆沉舟指了指对面的真皮转椅，钢笔在文件上划出最后一道签名，“说说你对这份工作的理解。”
苏棠的后背绷得笔首，手心沁出的汗沾湿了裙摆：“我……我会做好分内之事，协助总裁处理日常事务。”
她想起昨夜在网上查到的资料，陆氏集团涉及生物医药、人工智能多个领域，而眼前这个男人刚在董事会上否决了价值十亿的并购案。
陆沉舟突然起身，黑色皮鞋踏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走到苏棠面前站定，俯身时袖口的古龙水味道将她笼罩：“昨天在商场，你盯着我的袖口看了三秒钟。”
他的指尖点在绣着纹章的位置，“现在告诉我，你记住了几个细节？”
苏棠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强迫自己回忆那个暴雨夜的场景：“金线刺绣，边缘有八片枫叶形状的装饰，右下角有个极小的‘L’字母。”
话音未落，陆沉舟突然笑了，这抹笑意让他冷峻的面容瞬间柔和，却也让苏棠更加紧张——原来从相遇的那一刻起，这场面试就己经开始。
通过面试的喜悦很快被现实击碎。
当苏棠抱着文件夹走进员工休息室，微波炉旁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茶水间镜子映出她局促的模样，而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听说走后门进来的？”
“穿这种地摊货也配当总裁特助？”
她攥紧衣角的手微微发抖，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痕迹。
午休时，苏棠躲在消防通道啃冷掉的三明治。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的主治医生发来消息：“手术费还差两万，尽快筹集。”
泪水突然模糊了视线，她慌忙用袖口去擦，却听见拐角处传来高跟鞋声。
“苏小姐好雅兴。”
尖锐的女声让她浑身僵硬。
行政总监周雅倚在门框上，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把玩着咖啡杯，“陆总交代的会议纪要，你打算用小学生水平的字体交差？”
她将文件甩在地上，A4纸散落在苏棠脚边，“记住，这里不是慈善机构。”
深夜的办公室只剩零星几盏灯亮着。
苏棠揉着酸涩的眼睛校对第三遍报表，打印机突然吐出一张匿名便签：“穷鬼就该待在阴沟里。”
她盯着便签上歪斜的字迹，想起白天在茶水间看到周雅涂着同样颜色的指甲油。
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折射出破碎的光斑，像极了她摇摇欲坠的尊严。
这时，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么晚还不走？”
他的领带己经松开，白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不知何时崩掉了，露出锁骨处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苏棠慌忙起身，却碰倒了桌上的水杯，透明的水渍在报表上晕开，如同她此刻混乱的思绪。
“明天陪我去见沈氏集团的人。”
陆沉舟弯腰捡起报表，动作自然地用纸巾吸干水渍，“记得换双舒服的鞋子。”
他的目光扫过苏棠磨出血痕的脚后跟，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陆家的特助，不该让别人看出狼狈。”
这句话像枚温热的石子投入寒潭。
苏棠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他西装下摆扫过办公桌边缘的动作，与昨夜递出名片时如出一辙。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缓缓合上，她低头看着重新整理好的报表，发现陆沉舟用红笔圈出的错误旁，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那抹红色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格外醒目，像是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