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脸正贴在冰凉的青铜地面上，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灵狐蜷缩在他颈窝处，尾尖金斑微弱地闪烁着，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醒了就别装死。
"宋清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周遭的寒气更冷。
慕楚寻撑起身子，银白星纹在掌心亮起，照亮了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他们正站在一座环形祭坛中央，十二根青铜柱环绕西周，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与灵狐尾尖相似的金色星纹。
更令人心惊的是祭坛边缘的景象：成百上千具身披玄天宗服饰的干尸保持着跪拜姿势，所有尸体的天灵盖都被掀开，里面爬满早己僵死的赤红蛊虫。
"星祭场..."慕楚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宗门禁史》里提过的活祭场所。
"他转头看向声源处，呼吸不由一滞。
宋清棠背靠青铜柱坐着，月白法衣从腰间被撕开一道裂口，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暗红色的星纹蛊在皮肉下蠕动，形成诡异的蛛网状纹路。
而那人右手正握着玉簪，簪尖抵在自己左腕星纹处，似乎准备划开血脉。
"你干什么？
"慕楚寻一个箭步上前打落玉簪。
金属撞击青铜地面的脆响在祭坛上回荡，惊起远处一片窸窣声。
宋清棠抬头看他，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泛着不正常的猩红："双生契在反噬。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慕楚寻这才注意到有蓝光正从两人之间的虚空不断流向宋清棠的伤口，"你的灵力...太脏了。
"慕楚寻气极反笑。
他单膝跪地，一把扯开自己染血的衣襟，露出心口处同样泛着蓝光的契约印记："嫌脏？
那这是什么？
"印记周围的皮肤上，银白星纹正与蓝光交融，形成奇特的星云漩涡。
宋清棠的瞳孔微微扩大，慕楚寻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震惊——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灵狐突然跳到两人之间。
它用尾巴扫过宋清棠腰间的伤口，金斑与星纹蛊接触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宋清棠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伤口处的红纹确实淡了几分。
"它能克制蛊虫。
"慕楚寻若有所思，"难怪审判司要追杀这小东西。
"祭坛突然震动起来。
远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比矿道里听到的更加清晰。
灵狐的毛全部炸开，金斑亮度骤增，在青铜地面上投射出十二星宿的图案。
宋清棠强撑着站起身："是守狱人留下的防御机制。
"他指向最近那根青铜柱，柱身正在缓缓旋转，露出内侧刻满的逆星诀符文，"需要同时激活十二根柱子的星纹。
"慕楚寻挑眉："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宋清棠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囚灵契化作的锁链不知何时己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下流动的蓝金色纹路，正随着灵狐金斑的闪烁而明灭。
慕楚寻也发现了自己手臂上的变化。
更奇特的是，当他凝视那些纹路时，竟能隐约感知到宋清棠的灵力流向——就像两条原本平行的河流突然有了交汇处。
锁链声越来越近。
慕楚寻一把拉起宋清棠："怎么激活？
""将逆星诀注入柱子的星纹凹槽。
"宋清棠挣开他的手，踉跄着走向最近那根青铜柱，"必须是同步的。
"慕楚寻吹了声口哨："真是难为宋判官要跟我这个脏东西合作了。
"他走向对面的柱子，掌心贴上冰凉的金属。
柱身凹槽恰好与他的星纹吻合，一股奇异的吸力立刻传来。
慕楚寻闭上眼睛，回忆坠落前那种灵力逆流的感觉。
银白星纹在柱面上亮起，却在中途突然转向，形成与宗门所授完全相反的轨迹。
慕楚寻感到心口契约印记发烫，某种陌生的灵力正通过蓝金纹路涌入他的经脉——清冽如雪水，却带着隐忍的痛楚，分明是宋清棠的气息。
"专注。
"宋清棠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慕楚寻惊讶地发现，他们之间竟然建立了意念连接。
十二根青铜柱陆续亮起。
当最后一根柱子被激活时，整个祭坛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中央地面裂开圆形缺口，露出下方旋转的星图——正是灵狐尾尖金斑放大后的形态。
锁链声近在咫尺。
慕楚寻回头看去，只见黑暗中有庞然大物正在移动，所过之处的干尸纷纷化作齑粉。
"跳下去！
"宋清棠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这是相识以来，这位审判使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星图吞没两人的瞬间，慕楚寻看见追来的东西露出真容——那是一具由星纹蛊组成的巨人，胸口嵌着半块青铜密令。
灵狐发出尖锐的呜咽，金斑照亮了密令上"玄天"二字。
下坠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
慕楚寻发现宋清棠的手仍然紧握着自己，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
契约蓝光在黑暗中格外明亮，映出对方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怕高？
"慕楚寻故意捏了捏他的手指。
宋清棠甩开他的手："怕你死得太痛快。
"星图尽头是水面。
两人坠入冰冷的液体中，慕楚寻惊讶地发现这不是水，而是液态的星光。
灵狐的金斑在水中暴涨，无数光点向他们汇聚，在皮肤表面形成保护膜。
慕楚寻浮出"水面"，看到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他们漂浮在浩瀚的星海中，远处有破碎的宫殿群悬浮在虚空里。
最近的一座残殿前，立着两尊背对背的石像，其中一尊的手中捧着与灵狐一模一样的雕像。
"星骸之渊..."宋清棠的声音有些发抖，"传说中的守狱人埋骨地。
"慕楚寻望向石像基座，上面刻着斑驳的文字：星契双子，一主生，一主死逆者顺之，顺者逆之三百年轮回，蛊噬星眠灵狐突然游向石像。
当它的尾尖触碰基座时，整片星海沸腾起来。
慕楚寻感到心口契约印记灼痛难忍，大量陌生记忆涌入脑海——三百年前的玄天宗，两位长相相同的青年站在祭坛两侧，一人腕间银白星纹，一人腕间暗红星纹；青铜灯阵中央，暗红星纹者将匕首刺入同伴后背，却流下血泪；最后是星砂漫天中，银白星纹者化身为狐，尾尖金斑照亮对方胸口的星纹蛊..."这是初代守狱人的记忆。
"宋清棠不知何时游到他身边，脸色比星光还白，"我们被卷入了星契轮回。
"慕楚寻突然抓住他的肩膀："你早就知道？
"宋清棠的睫毛上挂着星液凝结的水珠："我只知道审判司在找克制星纹蛊的方法。
"他指向远处残殿，"那里应该有..."话音未落，星海突然掀起巨浪。
两人被抛向高空，又重重摔在石像基座旁。
慕楚寻在撞击中护住宋清棠的脑袋，自己的后背却狠狠磕在青铜地面上。
他闷哼一声，感到契约印记处传来温暖的灵力——是宋清棠在反向输送星力。
"别误会。
"宋清棠迅速抽回手，"你死了我也会被契约反噬。
"慕楚寻咧嘴一笑："宋判官也会开玩笑了？
"灵狐的尖啸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星海中央出现漩涡，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升起。
那具星纹蛊巨人竟然追到了这里，胸口的青铜密令现在完整了许多，隐约可见"守狱"二字。
宋清棠突然站到慕楚寻身前，染血的玉簪在空中划出复杂轨迹："我拖住它，你去取石像手里的东西。
"慕楚寻扣住他的手腕："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这个。
"宋清棠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心口处与慕楚寻对称的契约印记——只是他的蓝纹中缠绕着暗红血丝，"双生契在吸收星纹蛊，我能感应到它的弱点。
"慕楚寻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宋清棠如此狼狈的模样：发冠早在坠落时遗失，长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月白法衣被血和星液浸透，却依然挺首脊背，像柄宁折不弯的剑。
"一起。
"慕楚寻召出灵力光刃，"否则谁都别想活。
"灵狐的金斑突然分裂成两束光，分别没入两人心口。
慕楚寻感到某种古老的力量在血脉中苏醒，银白星纹逐渐染上金边。
更奇妙的是，当他看向宋清棠时，竟能预判到对方下一个剑招的轨迹。
星纹蛊巨人发出刺耳嘶吼，胸口密令射出红光。
慕楚寻和宋清棠同时跃起，光刃与玉簪在空中交织成网。
契约蓝金纹路在他们之间流动，形成完美的灵力循环。
当攻击落在巨人身上时，慕楚寻清楚听到了宋清棠通过契约链接传来的心声：若此战不死，我欠你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