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惊魂十年，重回赎罪夜
冰冷，粘稠，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入最深的海沟，被万吨水压碾碎，又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撕扯。
“砰！
砰！
砰！”
不是河水拍打，而是…心跳？
自己的心跳？
沉重、急促，像一面破鼓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关人戍猛地睁开眼！
视线一片模糊，带着剧烈的眩晕感。
刺鼻的霉味、劣质烟草的残留气息、还有一股熟悉的汗馊味，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
不是冰冷腥臭的河水，也不是地狱的硫磺火湖。
天花板上，一盏蒙着厚厚灰尘的廉价节能灯管，发出嗡嗡的、惨白的光。
灯管上粘着几缕蛛网，在气流中微微晃动。
墙壁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黄的底色。
一个印着低俗泳装女郎的破旧挂历，歪歪斜斜地钉在墙上。
这是…他的出租屋？
他那个在旧城区筒子楼里，不足十平米，堆满垃圾和赌具，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狗窝？
关人戍像被电击般弹坐起来！
动作牵动了身体，却没有预想中的剧痛——肋骨没断，腿…完好无损！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颤抖着伸出双手。
十指修长，虽然有些粗糙，但指节完好，没有血污，更没有那截被自己亲手剁掉的小指！
怎么回事？
是梦？
是死前的幻觉？
还是…地狱的嘲弄？
“嗡——嗡——嗡”刺耳的手机震动声，如同催命符，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关人戍浑身一激灵，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盯住床头柜上那部屏幕碎裂、布满油污的老旧智能手机。
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映亮了一小块区域。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他的瞳孔：“20XX年，X月X日，21:47”日期…是他记忆深处，最不堪回首、最罪孽深重的那一天！
他猛地抓起手机，冰凉的塑料外壳触感如此真实。
屏幕碎裂的纹路割裂了显示的信息，但他依然能看清那行让他血液瞬间冻结的银行短信通知：“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20XX年X月X日21:45取现人民币30,000.00元，余额0.00元。”
三万元！
母亲卖掉了外婆留下的唯一金镯子，又低声下气借遍了亲戚，才凑出来的救命钱！
是给她做肾透析、延缓病情的最后希望！
而就在今天晚上，就在这条短信发来的几分钟后，他，关人戍，曾经的PG小子，会像被鬼迷了心窍一样，抓起这叠还带着母亲体温和泪痕的钱，冲出这间出租屋，一头扎进那个吞噬一切的地下赌场！
妄想着靠“运气”翻本，给母亲“挣”更多的医药费！
结果呢？
一夜之间，输得精光！
不仅输光了母亲的救命钱，还因为输红了眼，又借了疯狗五万块高利贷！
利滚利，最终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也彻底碾碎了母亲活下去的希望！
悔恨！
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关人戍刚刚复苏的意识！
比坠桥时更猛烈，更清晰！
那冰冷的河水、疯狗的狞笑、母亲绝望的泪眼、林梦一鄙夷的背影…所有前世的记忆碎片，伴随着这刺眼的银行短信，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反复搅动！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的呜咽。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背心。
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首冲喉头。
这不是梦！
这冰冷坚硬的床板，这浑浊的空气，这刺眼的短信…还有胸腔里那颗因为恐惧和悔恨而疯狂跳动的心脏…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真实的事实：他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十年前，这个决定他和他全家命运的、罪恶的夜晚！
手机还在掌心震动，嗡嗡的蜂鸣如同魔鬼的低语，催促着他，诱惑着他：“去吧…去赌场…翻本的机会就在眼前…赢了钱就能救你妈…不！！！”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关人戍喉咙深处迸发！
他像甩掉一条毒蛇般，狠狠地将手机砸在墙上！
“砰！”
手机屏幕彻底碎裂，零件飞溅，刺耳的震动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深深***油腻的头发里，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筛糠般抖动。
悔恨！
滔天的悔恨几乎要将他溺毙！
但这一次，这悔恨不再是绝望的深渊，而是…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烫醒了他麻木的灵魂！
“妈…”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颤抖的唇间溢出。
母亲！
那个被他偷走救命钱后，彻底失去希望，病情急速恶化，最终在贫病交加和对他这个不孝子的绝望中痛苦死去的母亲！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急切瞬间攫住了他！
比死亡更可怕！
他不能让悲剧重演！
一秒都不能耽搁！
“钱…钱还在！”
关人戍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濒死的困兽，疯狂地扫视着房间。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
在墙角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木桌下，一个揉得皱巴巴的、印着XX超市字样的劣质塑料袋，被随意地丢在那里，露出里面厚厚一叠粉红色的边角！
三万元！
母亲的命！
关人戍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那塑料袋死死攥在手里！
粗糙的塑料摩擦着掌心，那厚实的触感，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手！
他紧紧攥着这袋钱，仿佛攥着全世界最沉重的罪孽，也攥着唯一救赎的希望。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身体因为后怕和决心而微微颤抖。
没有一丝犹豫！
关人戍猛地从地上弹起，甚至顾不上换掉身上那件沾着汗渍和灰尘的背心。
他像一道离弦的箭，带着一身狼狈和一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哐当！”
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外面，是老旧筒子楼特有的、混杂着油烟和垃圾气味的浑浊空气，以及昏暗闪烁的声控灯。
关人戍没有丝毫停顿，赤着脚（鞋子不知踢到哪里去了），疯了一般朝着楼下冲去！
粗糙的水泥楼梯硌得脚底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压过了一切恐惧和眩晕：“回家！”
“把这钱还给妈！”
“跪在她面前！”
“赎罪！”
冰冷的夜风灌进楼道，吹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带来一丝刺痛般的清醒。
坠桥时的冰冷河水仿佛还在包裹着他，疯狗的狞笑还在耳边回荡，但这一次，他奔跑的方向，不再是通往地狱的赌场，而是…家的方向！
黑暗中狂奔的身影，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冲破了筒子楼沉重的黑暗，一头扎进了外面城市迷离的霓虹光影之中。
这一世，他绝不再做那个把全家拖入深渊的PG小子！
他要做关人戍！
一个…能抓住这重生机会，拼死也要护住家人的关人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