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要走了
腕间碎钻手链滑过杯壁,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那是结婚三周年沈逸送的礼物,当时他说"配得上苏小姐的身段",却在递礼盒时连正眼都没给她。
司仪正在台上倒数,香槟塔前围满了沈家亲友。
她数着秒针转动的声音,首到手机在掌心震动,锁屏弹出沈逸的消息:"别等我,薇薇发烧了。
"玻璃门被冷风撞开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三年来第多少次了?
生日、结婚纪念日、苏父忌日......每次精心准备的场合,总会被那个叫陈薇的女人轻易击碎。
"苏瑶?
"堂姐苏晴从人群中挤过来,目光落在她空着的左手边,妆容精致的脸闪过一丝尴尬,"沈总又......""他公司临时有事。
"苏瑶扯出惯常的微笑,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宾客们交头接耳的低语像细小的针,扎得她耳膜发疼。
三年前苏家家道中落,她穿着婚纱站在教堂时就该明白,这场婚姻从来都是明码标价的交易——她用苏氏千金的体面换沈家的庇护,而沈逸需要一个不会哭闹的花瓶妻子。
香槟塔第二层突然倾斜,气泡翻涌着漫出杯沿。
苏瑶转身避开混乱的人群,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
经过休息区时,隔间里传来压抑的交谈声。
"沈总对陈小姐真是长情,当年留学时就......""可不是,要不是苏家家道中落,沈总怎么会娶个没背景的女人?
听说陈小姐下周从国外回来......"手链上的碎钻硌得手腕生疼。
苏瑶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妆容完美得像橱窗里的人偶。
三年来她连吵架都带着分寸,生怕打破沈逸口中"懂事"的标准。
可就在刚才,他在电话里对陈薇说"别怕,我马上来"的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苏氏老宅的贷款还款日又要到了,账户余额却还不到所需的十分之一。
她摸了摸颈间的珍珠项链,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遗物,下周就要送去拍卖行。
"苏瑶。
"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冬日雪松的冷冽气息。
沈逸穿着定制西装,领口还沾着夜色的寒气,袖扣上嵌着她去年送的碎钻——和她手链上的同款。
"薇薇没事了?
"她转身时己经调整好表情,甚至贴心地伸手替他整理领带。
指尖触到他喉结处的痣,那是连陈薇都不知道的细节。
沈逸避开她的触碰,领带夹"咔嗒"扣上的声音格外清晰:"明天陪我去机场接人。
"不是询问,是命令。
"明天是......"苏瑶突然想起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明天是她父亲的忌日,往年她都会去墓园待一整天。
但沈逸当然不记得,就像他永远记不住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是哪一天。
"陈薇从美国回来。
"沈逸掏出手机,锁屏壁纸还是大学时他和陈薇的合照,"你知道该怎么表现。
"玻璃幕墙映出两人的倒影,他笔挺的西装与她的礼服相得益彰,像极了杂志上的模范夫妻。
苏瑶忽然想起婚礼当天,他在誓词里说"无论顺境逆境"时,眼底倒映的却是教堂彩色玻璃上的光影。
"沈先生。
"她松开攥紧的手帕,碎钻手链突然断裂,七颗小钻滚落地面,"协议里好像没写我需要扮演恩爱夫妻。
"沈逸皱眉,终于认真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人褪去了惯常的温顺,眼尾微红却倔强地仰着头,像极了那年在苏氏老宅看见的场景——暴雨天她蹲在满地狼藉中捡母亲的珍珠,明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说一个"求"字。
"你累了?
"他伸手想碰她肩膀,却被她后退半步避开。
"是我明白了。
"苏瑶弯腰捡起最后一颗碎钻,指尖被切面划破渗出血珠,"一个人不爱你,就算把自己磨成钻石,也照不进他心里。
"宴会厅的音乐不知何时换成了舞曲,水晶灯在她发间流转成银河。
沈逸看着她摘下无名指的婚戒,放在他掌心时带着体温的余温。
"离婚吧,沈先生。
"她转身时裙摆扫过他的西裤,"这次,我不演了。
"碎钻手链的断口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像道未愈合的伤口。
沈逸攥紧掌中的婚戒,指腹碾过内侧刻着的"SY"缩写——那是他亲自设计的,当时他想,苏瑶这样的女人,确实该配得上永恒的誓言。
首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他才发现掌心被碎钻划破的伤口在渗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薇发来消息:"阿逸,我好像退烧了,你明天不用来接我了。
"走廊尽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大概是香槟塔彻底倒塌了。
沈逸望着指尖的血珠,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递来的合同上,签名旁晕开的墨迹像朵开败的白玫瑰。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搞错了。
那些被他视作乖巧的沉默,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的顺从,而是骄傲的天鹅收敛起羽翼,在泥潭里等待重返天空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