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继父杀死在阁楼时,刚过完十二岁生日。灵魂被困在凶案现场,看着母亲哭着埋葬我,
又笑着嫁了第四任丈夫。直到新租客搬进血案凶宅——那个总熬夜写推理小说的落魄作家。
他摸到我染血的作业本时,突然听见了我的抽泣声。“谁?”他猛地回头。
脚边的胖橘猫炸毛哈气:“喵嗷!他说杀他的是你老婆的第三任!
”作家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摔得粉碎。我们三个在阁楼挖出生母的求救信时,
楼下传来钥匙转动声。第四任丈夫哼着歌进门:“芳芳,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蘑菇。
”一 我见过自己的后脑勺就在那个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早晨,
在我刚刚吹灭十二岁生日蛋糕上最后一根蜡烛的十个小时之后。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猛地撞在我后脑勺上,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摁进了我的骨头缝里。视野先是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无数跳跃的金星在眼前疯狂乱窜,紧接着,世界就像被猛地拔掉了电源插头,
所有色彩和声音“滋啦”一声,彻底熄灭,沉入一片冰冷粘稠、无边无际的黑暗。
身体像一袋沉重湿透的水泥,“砰”地一声砸在阁楼积满灰尘的旧木地板上,
震起一小片迷蒙的灰雾。很轻,又很重。
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从我破碎的脑袋下面迅速蔓延开,黏糊糊地,
贪婪地渗透进每一道陈年的木头缝隙里。那是我自己的血,
带着一种奇特的、铁锈般的甜腥味,丝丝缕缕地钻进我早已失去功能的鼻子。黑暗里,
沉重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带着令人窒息的节奏,一步一步,踏在我的灵魂上。是吴叔,
我妈芳芳的第三任丈夫。他喘着粗气,像一头刚刚结束猎杀的野兽,呼哧呼哧的。
那声音浑浊、粗重,充满了汗水和暴力过后的疲惫。接着,是金属拖过木头的刺耳刮擦声,
他大概在拖拽什么沉重的东西。过了一会儿,
脚步声踉踉跄跄地挪到阁楼那个积满蛛网的破窗边,然后是身体沉重倒地的闷响,再后来,
一种奇怪的、湿漉漉的滴答声加入了这片死寂。阁楼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血泊还在无声地扩大,像一张不断生长的、黏腻的暗红色地毯。
我的意识像被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了这片方寸之地,
钉在这充斥着血腥、灰尘和死亡气息的阁楼里。我能“看”到每一根腐朽的椽子,
每一缕穿过破窗斜射进来的惨淡天光,甚至能“感觉”到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落的轨迹。
但就是出不去,像被一层坚韧而冰冷的玻璃罩子牢牢困住。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变成了一种粘稠缓慢、令人发疯的煎熬。后来,我妈芳芳来了。
她尖利的哭嚎撕破了阁楼的死寂,那声音像无数把生锈的刀子,反复剐蹭着我的灵魂。
她跪在我冰冷的身体旁边,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干涸的血迹上,
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崩塌了。再后来,穿着制服的人进进出出,灯光闪烁,
相机咔嚓作响。他们用裹尸袋装走了我和吴叔那具冰冷的身体。阁楼被封锁,
挂上了刺眼的黄色警戒线。再再后来,警戒线撤掉了。我妈芳芳穿着崭新的红裙子,
戴着亮闪闪的金耳环,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站在楼下小院门口送客。
她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阳光照在她新烫的头发上,
泛着柔顺的光泽。那个男人,她的第四任丈夫,身材有些发福,笑容憨厚,
正笨拙地给邻居递着喜糖。他们的笑声,隔着紧闭的阁楼门板和厚厚的灰尘,
模糊不清地传上来,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水。芳芳抬头,
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阁楼那扇脏污的窗户。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极其短暂,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那笑容又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重新荡漾开来,
甚至更加明媚了几分。她转过头,亲昵地挽紧了新丈夫的胳膊,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阳光里。阁楼重归死寂。
灰尘在唯一的光束里无声地飘浮、旋转、沉降,
覆盖着地上那片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无法完全擦去的血迹轮廓。
我独自飘荡在这凝固的囚笼里,看着窗外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再被白雪覆盖。
直到那个叫夏阳的男人搬了进来。他租下了这栋凶宅的一楼和二楼。
一个三十岁左右、头发总是乱糟糟、眼袋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的男人。
他拖着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破旧行李箱,堆满了书、打印稿和空泡面盒。他管自己叫作家,
一个写推理小说的,但似乎没什么人看他的东西。他总在深夜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烟灰缸里永远堆满了小山似的烟头,
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速溶咖啡的廉价香气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焦躁气息。他很少上阁楼。
那扇通往我囚笼的门,总是紧闭着。我看着他每天在楼下狭窄的空间里走来走去,
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叹气,或者烦躁地抓挠他那头乱发。日子一天天过去。
阁楼里依旧是我和灰尘作伴。直到那个午后。夏阳在楼下翻箱倒柜,
似乎在找一份重要的稿子。他翻遍了所有的抽屉和纸箱,嘴里低声咒骂着,动作越来越粗暴。
终于,他的目光投向了阁楼那扇紧闭的门。他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了这房子的传闻,
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焦躁显然压倒了那点忌讳。
他骂骂咧咧地搬来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踮起脚,
费力地够着了阁楼门内侧那个积满油污的老式插销。插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门被猛地拉开了。
浓重的、混合着灰尘、陈旧木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早已渗入木质深处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夏阳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皱紧眉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午后的阳光终于找到入口,
争先恐后地涌进这个尘封已久的空间,照亮了无数在光柱中狂舞的尘埃。夏阳眯着眼,
小心翼翼地踏上吱嘎作响的楼梯。他的脚步很轻,带着一种闯入禁地的不安。
他的目光扫过堆叠的旧家具、蒙尘的杂物,最终,
落在了阁楼中央那片颜色明显比周围深沉的木地板上——那是我生命最后流淌的地方。
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他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指,似乎想触摸一下那片深褐色的印记,
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微微颤抖。就在这时,
他的视线被角落一个旧木箱底下露出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硬壳的、封面印着卡通火箭的笔记本。我的数学作业本!它被随意地丢弃在那里,
封面上溅着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点,像几枚丑陋的印章。
那是我生日那天晚上带回来准备订正的。夏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
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小心翼翼地拂去本子上的灰尘,然后捏着本子的边缘,
将它从木箱底下抽了出来。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干硬血渍的一刹那——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委屈,
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被遗忘的孤独,被抛弃的愤怒,
被无辜夺去生命的绝望……所有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哭”,但一种低低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却清晰地在这死寂的阁楼里弥漫开来,像寒风穿过破损的窗棂缝隙。夏阳的身体猛地僵直了!
像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他捏着作业本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谁?!
”他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惊骇而变了调,猛地转过头,
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向阁楼里每一个幽暗的角落。
他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除了灰尘在光线里跳舞,阁楼里空无一物。
“喵——嗷呜!!!”一声凄厉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猫叫,毫无预兆地在他脚边炸响!
夏阳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跳起来。是他养的那只名叫大橘的胖猫!
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跟着溜了上来,此刻正弓着腰,浑身的橘黄色毛发根根倒竖,
尾巴像根棍子一样笔直地指向天花板,琥珀色的猫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夏阳手里的作业本,
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夏阳惊魂未定,看着炸毛的大橘,又看看空荡荡的四周,
脸色煞白:“大橘?你发什么疯……”“喵嗷嗷!!”大橘的叫声更急更尖了,
它焦躁地用前爪刨着地板,然后猛地抬起一只胖爪子,指向夏阳,又指向那本沾血的作业本,
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类似人类哽咽的咕噜声,最后,
它的爪子指向了阁楼楼梯口的方向——那是楼下,或者说,指向这个房子更深处的某种联系。
夏阳彻底懵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大橘急得原地转了个圈,蓬松的大尾巴狠狠抽在旁边的旧纸箱上,发出“啪”的一声。
它突然停下,仰起毛茸茸的大脸盘子,对着夏阳,
用一种极其怪异、抑扬顿挫、带着点不耐烦的腔调,“喵喵嗷嗷”地叫唤起来,
那叫声的节奏和变化,诡异得竟像是在……模仿人类的语言片段?
杀他的——嗷呜嗷是——喵嗷呜喵你老婆——嗷喵嗷的第三——嗷呜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阁楼里只剩下大橘那串怪叫的余音,
在灰尘弥漫的空气里嗡嗡作响。夏阳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挺挺地戳在原地,
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死死盯着脚边那只还在急促喘气的胖橘猫。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阁楼角落里最陈旧的墙灰还要惨白。
那只端着廉价速溶咖啡的马克杯,还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手里。杯壁传来的温热触感,
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他手指一颤。“哐当——哗啦!
”惨白的瓷片混着深褐色的液体,在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炸开一片狼藉。
滚烫的咖啡溅到他廉价的帆布鞋上,洇开深色的印记,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烫,
整个人都僵住了,灵魂仿佛被刚才那串诡异的猫叫瞬间抽离了躯壳。“第……第三任?
”夏阳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挤得异常艰难。他猛地扭过头,
视线再次投向阁楼中央那片深褐色的、无法磨灭的地板污渍,
又缓缓移到手中那本沾着点点黑褐色印记的作业本上。
卡通火箭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个来自过去的、无声的嘲笑。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大橘身上,那只胖猫已经停止了炸毛,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琥珀色的猫眼半眯着,用一种近乎“愚蠢的人类”的睥睨眼神回望着他。
一股寒意从夏阳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荒谬绝伦的现实像一记重拳砸在脸上,带来的眩晕感中,
却夹杂着一丝属于推理小说家本能的、被点燃的兴奋火星。他老婆的第三任?
芳芳的第三任丈夫?那个在阁楼自杀的吴某某?“他……他还在这里?
”夏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阁楼四周的阴影,
仿佛那里真的蛰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大橘停止了舔爪子的动作,抬起圆滚滚的脑袋,
对着空气某个方向,“喵”了一声,短促而肯定。然后它又扭头看向夏阳,
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像是在催促。夏阳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脏擂鼓般的狂跳。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靠近大橘,
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双在昏暗中幽幽发光的猫眼:“问他……问他知不知道是谁干的?为什么?
”大橘歪着脑袋,似乎在接收空气中无形的信息。几秒钟后,
它喉咙里发出一串高低起伏、带着点委屈腔调的“喵呜嗷喵”声,最后以一个高亢的“嗷!
”结尾,然后甩甩尾巴,看向夏阳。夏阳:“……”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挫败感涌了上来。猫语翻译这活儿,可比写推理小说难多了。“大橘,我的祖宗,
”他苦着脸,“说人话……哦不,说我能听懂的话!
”大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如果猫能翻白眼的话,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
它扭着圆滚滚的身子,走到阁楼最里面、堆得最高的一摞旧纸箱旁边,伸出毛茸茸的爪子,
开始使劲扒拉其中一个布满灰尘、看起来格外沉重的纸箱边缘。一边扒拉,
一边扭头对着夏阳“喵嗷喵嗷”地催促,意思再明显不过: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
秘密在这儿!夏阳如梦初醒,连忙凑过去。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
和大橘合力主要是他用力,大橘负责监工和挠箱子将那个沉重的旧纸箱拖了出来。
箱子上用褪色的墨水写着“芳芳杂物”。他打开箱盖,
里面塞满了旧衣服、泛黄的毛线团、几本旧杂志……都是些寻常物件。就在夏阳有些失望时,
一直用鼻子在箱子边缘嗅来嗅去的大橘突然兴奋地“喵”了一声,
伸出爪子使劲扒拉箱子内壁靠近底部的一块硬纸板隔层。夏阳心中一动,伸手探去,
发现那隔层似乎比周围的纸板要松动一些。他用指甲抠住边缘,
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硬纸板掀了起来。一股更陈旧的、带着樟脑和纸张腐朽的味道散发出来。
硬纸板下面,压着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旧木盒。盒子本身平平无奇,但盒盖正中央,
却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清晰地描绘着一个图案——一株造型诡异的蘑菇,伞盖鲜红,
上面点缀着白色的圆点,伞柄细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感。夏阳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图案……他似乎在某个关于毒蘑菇的科普图鉴里见过!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他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了盒盖。盒子里没有预想中的日记或照片,
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发黄发脆的信纸。他屏住呼吸,
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展开那张薄脆的纸。一行娟秀而熟悉的字迹瞬间刺入眼帘,
那正是芳芳的笔迹!每一个字都写得用力而急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挣扎:“救我!
他们不是我杀的!下一个…蘑菇…救我!”“救我”两个字被反复描画过,几乎要穿透纸背。
“蘑菇……”夏阳喃喃地重复着信上的关键词,
目光死死锁定在木盒盖子上那个刺目的红白毒蘑菇图案上。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冻结。芳芳的三任丈夫……吴某某是第三任,在阁楼“自杀”了。
前两任呢?怎么死的?还有芳芳信里提到的“他们”……以及那个指向“蘑菇”的恐怖暗示!
他猛地想起第一次见到芳芳时,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菌菇汤,
笑容温婉地劝他尝尝“自家山上采的鲜货”……就在这时!“咔哒……”楼下,
清晰无比地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个带着明显醉意、兴高采烈的男声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传了上来:“芳芳?芳芳!心肝儿!
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你最爱吃的——新鲜蘑菇!刚摘的,鲜灵着呢!
”哼歌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摇晃的脚步声,正朝着楼梯的方向走来!
是芳芳的第四任丈夫!他回来了!夏阳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抬头,惊恐的目光死死钉在通往阁楼的楼梯入口处。
那沉重的、带着醉意摇晃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步都踏在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越来越近!大橘浑身的毛再次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身体伏低,
尾巴僵直,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成两道危险的竖线,死死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阁楼里死寂得可怕。灰尘在仅有的光线里悬浮,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夏阳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像一面破鼓在绝望地敲打。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案、求救信上芳芳绝望的字迹、楼下男人那醉醺醺的哼唱声……无数碎片疯狂地旋转、撞击,
却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足以应对眼前危机的图景。跑?往哪里跑?
阁楼唯一的出口就是楼梯!楼梯口那个脚步声……几乎已经踩在了最上面的台阶上!“芳芳?
芳芳宝贝儿?人呢?别躲猫猫了!”醉醺醺的声音带着亲昵的调笑,穿透了薄薄的门板,
清晰地刺入阁楼,“快出来看看!这蘑菇,又肥又嫩!今儿晚上咱们就炖个汤,香死个人!
嘿嘿……”“蘑菇”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夏阳的耳膜。
他几乎能想象出楼下男人此刻脸上那带着醉意的、毫无防备的笑容。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
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试图用疼痛来驱散那灭顶的恐慌。大橘突然弓起背,
对着楼梯口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叫:“喵——嗷——!!!
”就在这声猫叫炸响的同一刹那!“吱呀——”通往阁楼的、那扇老旧的木门,
被一股力量从外面猛地推开了!光线涌入,勾勒出一个站在门口、高大而摇晃的身影。
浓烈的酒气和一股……新鲜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菌类味道,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夏阳的瞳孔骤然收缩!门口站着的,正是芳芳的第四任丈夫,王强。他身材魁梧,
此刻因为醉酒,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眼睛有些迷蒙。
他一只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颜色各异、形态不同的新鲜蘑菇,
有的伞盖鲜红,有的洁白如雪,在塑料袋里挤挤挨挨。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
支撑着有些摇晃的身体。他似乎没料到阁楼里有人,愣了一下,
醉眼惺忪地打量着站在阁楼中央、脸色惨白如纸的夏阳,
又看了看地上被翻动过的杂物和那个敞开的旧木箱。他的目光扫过夏阳手中那张展开的信纸,
最终落在了夏阳脚边那个被掀开盖子的、画着诡异蘑菇图案的木盒上。时间凝固了。
王强脸上的醉意似乎瞬间褪去了一丝,迷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冰冷的光,
快得像幻觉。随即,那点锐利又被更浓重的、带着疑惑的醉态掩盖。他咧开嘴,
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显得憨厚又有些迟钝。“哟!夏兄弟?